客厅里,灯已经关了。
傅深予躺在林昭宁睡过的床上。黑暗中,他闻到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和今晚林昭宁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洗衣液味道。可就是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他闭上眼睛,想起今晚的事。那碗清汤挂面,那只卡通果盘,那些笨拙的对话,那个“我会对你好的”莫名其妙的话。每一件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每一件都让他觉得——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一点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息。他想起林昭宁弯腰铺床时的背影,想起他耳朵尖那点褪不下去的红,想起他说“我会对你好的”之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慌乱。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从小到大,他睡过无数张床——别墅里的、酒店里的、国外公寓里的。没有一张让他觉得“安心”。每张床都只是床,冷冰冰的,躺上去就只是躺上去。可这张不一样。这张床上有另一个人的温度,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有另一个人在这里日复一日生活过的痕迹。那痕迹不是刻意的,是日积月累留下来的,藏在床单的褶皱里,藏在枕头的凹陷里,藏在空气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味道里。
窗外的夜风很轻,四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傅深予把被子拉上来一点,闻着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意识渐渐沉了下去。这一晚,他睡得比过去任何一晚都踏实。
不是因为没有心事。而是因为,那些心事就在走廊那头,隔着薄薄一堵墙,安静地呼吸着。
林曜的房间里,林昭宁翻了个身。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脑子里还在转着傅深予说的那句“不想习惯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再一个人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
可心跳还是快的。
两个人躺在同一片夜色里,隔着一条走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但那些心事,好像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地、不可控制地靠拢。
林昭宁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6:50。手指比大脑先反应过来,把闹钟关了,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不用送林曜上学,他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被子刚蒙过头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锅铲碰撞的声音。他竖起耳朵等了片刻,又没了动静。大概是听错了。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厨房方向又传来一声——这次更清晰,是金属碰到瓷器的声音。
林昭宁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半秒,然后一把掀开被子爬了起来。他光着脚踩过地板,推开卧室门。
有人在他家厨房里。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靠在走廊拐角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灶台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昨天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戴着帽子的猫咪。
傅深予。
他正低着头,动作熟练地握着锅铲,平底锅里呲呲地冒着油星。林昭宁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钟。那件昨天穿的外套搭在餐椅背上,围裙的系带在他腰后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他愣在走廊口,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
“醒了?”傅深予头也没回,“过来吃早饭。”
林昭宁茫然地走过去,一眼看到了餐桌上四五个外卖袋子——粥铺的、包子铺的、生煎铺的……袋口敞着,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深予已经转过身来看向他了。
傅深予抬眼看了一下对面——那人顶着一头炸开的乱发,左边还翘着一撮倔强的呆毛,像只刚睡醒的刺猬。他没忍住,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而是真的没憋住。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顶,林昭宁愣了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去刷牙洗脸。”傅深予把锅铲放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林昭宁几乎是转身就进了卫生间。等挤上牙膏,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刷了几下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头发炸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T恤领口歪到了肩膀。
然后他僵住了。
不对啊,这不是我家吗?
他含着牙刷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边的泡沫越积越多。傅深予凭什么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去刷牙洗脸?凭什么在他家里煎蛋?凭什么系着他的围裙站在他的灶台前面,还嫌他头发乱?
镜子里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他赶紧低下头,猛灌了一口水把泡沫冲掉。
过了好一会儿,林昭宁再次出现在客厅,头发被他用水压下去扎了起来,虽然还有几根不听话地支棱着,但至少不再像个鸟窝。他特意在T恤外面套了一件卫衣,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正常多了。
然而餐桌上的阵仗让他再次愣住了。
外卖包装全被拆开收走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小米粥、皮蛋瘦肉粥、豆浆、豆腐脑、油条、小笼包、蒸饺、生煎、茶叶蛋、糯米烧麦,还有一小碟切成块的葱油饼。每一样都用小碗小碟分好了,筷子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两边,连醋和辣椒油都各倒了一碟。
林昭宁咽了一下口水:“这……有点太多了吧。”
“根据你的食量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