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等一下,我再去炒个菜。”他作势要起身。
“不用。”傅深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这个就行。”
那只手只停留了几秒就收回去了,可那几秒的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林昭宁的皮肤上。他垂下眼睫,把面前那盘凉拌黄瓜往傅深予那边推了推,心里却暗暗想:以后要对这个人好一点。不是因为他是老板,不是因为他说了“朋友”那两个字,而是因为他值得。一个人愿意饿着肚子开三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当面回复一条消息——这样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他要用同样的真诚去回报这份真诚。
“那……那你多吃点。”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却多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嗯。”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林昭宁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他想起那条消息发出的时间——凌晨一点多。那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一热就打了那几个字。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觉得大半夜的,人家肯定早就睡了,就算第二天看到,大概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他甚至做好了永远等不到回复的准备。
可傅深予不仅看到了,还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就为了当面跟他说一句“我会注意身体的”。就为了一句“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林昭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却不难受。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一句话就能让这个人从几百公里外赶回来?
这也太……太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有一种陌生的、酸酸涨涨的感觉,像春天的河水解冻时,冰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他忽然想起傅深予说过的话——他说自己身边充满算计和利益,没有真正的朋友。林昭宁好像听夏桐说过,傅深予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然后他好像很小就被送出国。所以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那身边大概真的没有什么人真心对他好吧。所以他才那么冷,那么不爱笑,那么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
林昭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的,闷闷的。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傅深予一眼——那人正低着头吃面,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低垂,薄唇微抿,那副拒人千里的冷硬外壳不知什么时候卸了下来,露出里面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拍了拍傅深予的手臂。
“你放心,”他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会对你好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傅深予也停下了筷子,抬起头,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林昭宁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他在说什么啊?什么“我会对你好的”?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像是在表白,又像是在承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人家不过是来吃碗面,他怎么就脑补出这么多东西?太尴尬了,太丢人了。
“那个……吃完了吗?吃完我去刷碗。”他语速飞快地说完,一把抓过傅深予面前的碗,同时端起自己的碗,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傅深予低沉的一声“嗯”,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昭宁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却浇不灭脸上的热度。他低着头,盯着水槽里那两个叠在一起的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会对你好的。他到底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啊?他闭了闭眼,恨不得穿越回三十秒前把自己的嘴给缝上。可心里那股暖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值得他这样说了。不是客套,不是讨好,是真心实意地想对一个人好。
厨房外,傅深予坐在餐桌前,望着厨房门口那个慌乱逃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间屋子不大,灯光不算亮,桌上的菜也简单,可他坐在这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那种短暂的、虚浮的暖意,而是一种踏实的、安定的、像回家一样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人。是因为那个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刷碗、耳朵红得快滴血的人。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四月末的晚风里带着一点初夏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