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林昭宁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对面。傅深予吃得很认真，面条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咀嚼时下颌线微微动着。

林昭宁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不是出差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这话，傅深予也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看着林昭宁的眼睛，神情认真起来，像是在斟酌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不回你信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早上才看到那条消息。想了想，觉得……当面回你比较好。”

“啊……”林昭宁愣住了。当面回？什么意思？他下意识握紧了筷子，声音都有点发紧：“不……不用，本来我昨晚就很晚了才发的，也没想着你当时会回复。公司最近事多，你忙的话不回也……”

“我不忙。”傅深予打断了他，语气笃定，“所以今天开完会就赶回来了。我想当面跟你说——我会注意身体的，你放心。”

林昭宁彻底呆住了。

他盯着傅深予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开完会就赶回来了？傅深予不是去了临市吗？他记得很清楚。今天下午同事们的小群里有人说，洛影传媒的高管团队今天都去集团开会了，好像是三天的会议，傅深予也在好像。临市离这里，开车要三个多小时。所以他今天早上还在临市开会，现在却坐在自己对面，吃着一碗清汤挂面？

林昭宁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你不会因为这个才赶回来的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这也太自作多情了。人家是洛影传媒的总裁，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因为一条凌晨发来的“照顾好自己”就专门从外地赶回来？肯定是有别的事要办，顺便过来看看，对，一定是顺便。

“嗯。”傅深予看着他，眼神坦荡得像一汪清水，“我说过了，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所以对待朋友，应该真诚一些。”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林昭宁，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很认真、很郑重的东西。林昭宁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被他看得心跳都乱了。他垂下眼睫，耳朵尖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可与此同时，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下去一块。原来他说“朋友”，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一个人开三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当面回复一条消息——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林昭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从父母走后，他就是那个照顾别人的人，照顾林曜，照顾这个家，从来没有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过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像冰封的河面下传来第一声脆裂的响动，细小的，却真真切切。

“呃……交朋友的确是要真诚一些，可你也不用特意跑回来一趟，毕竟这也挺远的……你、你明天不是还有会要开吗……”话说到一半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听人家的行程，太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的？”傅深予微微侧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关心我啊？”

“啊……关……”林昭宁的舌头像打了结，“你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那朋友之间关心一下也正常……”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可他控制不住。

傅深予望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嗯，正常。”他说，“我喜欢你关心我。”

林昭宁心里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这个人明明高高在上，却愿意放下身段，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为什么没回消息，还专门跑一趟。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忐忑和尴尬有点可笑——人家坦坦荡荡，他却在那边胡思乱想。

“那你……你吃饭了吗？”他小声问，转移话题的意图明显得可笑，“我是说，你从临市过来，路上有没有……”

“没有。”傅深予答得干脆，“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开完会就上车了，没来得及。”

林昭宁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饿着肚子，就为了赶过来当面说一句“我会注意身体”？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盘凉拌黄瓜和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面，忽然觉得自己太寒酸了。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自己就拿这个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