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傅深予说。
路过?林昭宁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疑惑。但他没多问。因为傅深予已经迈步往小区里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不请我上去坐坐?
林昭宁赶紧跟上去。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那我……做点?”林昭宁说完又觉得有点冒昧,“不过我家没什么菜,我做的也可能不太好……”
“可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梯间。林昭宁忽然想起那条没被回复的消息,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想问傅深予有没有看到,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太在意——本来就是一条可有可无的消息,人家没回就是不想回,何必追问。可心里又忍不住想:他既然都来了,应该是看到了吧?不然怎么会……算了,不想了。
五楼到了。傅深予站在一侧,等他开门。林昭宁赶紧快走两步上前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今天还没收拾,有点乱。”
傅深予在客厅里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上。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下了。这套房子不大,装修简单,家具也不多,但收拾得干净。沙发上有一个卡通的小毯子,茶几下面有散落的蜡笔,冰箱门上贴着几个动漫人物的冰箱贴——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凌乱,但温暖。
和他那套一尘不染、安静得像样板间的房子完全不同。这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气息——不是香薰,不是消毒水,而是“有人在好好过日子”的味道。
林昭宁钻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勾着头问傅深予:“面吃吗?”
傅深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这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冰箱——冷藏室里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炒菜,以及半碗米饭。林昭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点不好意思:“昨天吃的,没吃完就放冰箱里了,浪费粮食不好。”
傅深予听到这句话似乎被逗笑了,望着格子里面的鸡蛋说:“要不做鸡蛋面吧。”
等傅深予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林昭宁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厨房的玻璃门没关严,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里“滋啦”的响声混在一起,倒让这间安静的屋子有了点人气。
傅深予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那些声音——切菜的笃笃声,水烧开的咕嘟声,油下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谱曲的歌。他忽然觉得,这个屋子虽然小,但比他住过的任何酒店、任何别墅都让他觉得踏实。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在为他做饭。有人在为他忙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微微发胀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消息——“傅深予,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那条半夜送达的消息,他早上才看到。当时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才放下手机去洗漱。
他本来想回的。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干脆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开了整整一天的会。但那条消息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开会的时候,助理汇报的时候,签文件的时候——那几个字总是不知不觉地浮上来。他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发个“收到”?太冷漠了。发个“你也是”?太敷衍了。发个“谢谢关心”?太客气了。他想了很多种回复,都觉得不对。
最后他索性不回了。开完最后一个会,他没有叫司机,而是自己开车,开了三个小时,来到了这里。他想当面说。他想亲口对他说。
“好了,可以吃了。”
林昭宁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发现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他把一碗放到傅深予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面很简单,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撒了点葱花。
“家里没什么东西,就将就吃一下吧。”林昭宁说着,又转身钻进厨房。过了一会,他变戏法似的端出来一份凉拌菜——洋葱拌黄瓜。他把菜放到桌上,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傅深予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热气腾腾的,葱花浮在汤面上,蛋煎得有点焦边,是那种家常的、不太好看但闻着很香的样子。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林昭宁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还行。”
傅深予停下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行就是好吃。林昭宁跟他出过差,知道这人说话的习惯——夸人永远不会超过两个字。他弯了弯嘴角,低头吃自己的面,心里那点因为没收到回复而产生的忐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傅深予又吃了一口面。热汤滑过喉咙,胃里暖洋洋的。他坐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对面是一个埋头吃面、耳朵尖还微微泛红的人,头顶的灯光不算亮,桌上的菜也不丰盛,但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都好吃。
他放下筷子,看着林昭宁。那个人正低着头,把面条卷在筷子上,一圈一圈的,很认真。
“林昭宁。”
“嗯?”那人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面汤。
傅深予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弧度,而是真正的、眼底有光的笑。
“面不错。”他说。
林昭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亮亮的,像盛了一碗碎光。
“那当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我别的不会,煮面还是可以的。”
傅深予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灯光暖暖的。
他想,他以后要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