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按下了发送。

消息跳出对话框的那一瞬，屏幕上方显示“已发送”。林昭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有点后悔。太快了。应该再想想的。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轻，很乱。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窗外的月亮悄悄移了位置，那道细细的白线从地板上爬上了墙壁，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不知连向哪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可那条消息，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对话框里。

第二天下午，林昭宁抱着一摞文件，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说是抱着一摞文件，其实里面只有薄薄两本，大部分是他在项目部顺手拿的废纸。他需要一个“道具”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正常办公，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四处乱逛的人。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那个楼层——版权部的楼层。昨天他打听到版权部所在楼层。他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点，午休刚过，大家都在半梦半醒之间，不会有人太注意一个拿着文件经过的新人。他打算假装按错了楼层，然后去版权部晃悠一圈，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电梯门打开，林昭宁走出来，假装很自然地往那个方向走。走廊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办公室的格局和他那层差不多，开放式的工位区、几间独立的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资料室。林昭宁放慢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办公区域里扫了一圈。版权部的人看起来不多，大部分工位都空着，可能还在午休。他尤其留意了资料室的方向——那扇门关着，需要门禁卡才能进。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然后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咖啡杯，差点撞上他。

“哎，不好意思——”

林昭宁赶紧侧身，抬头。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张有点熟悉的脸，比记忆里圆润了一些，但眉眼间那股爽朗劲儿没变。那人也愣了一下，盯着林昭宁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林昭宁？”

林昭宁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张脸，这个声音——

“你是……曾翰学长？”

那人笑得更开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是你啊！我就说看着眼熟，不过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林昭宁也笑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曾翰，他大学时的学长，比他高两届，以前在同一个社团待过。那时候曾翰是副社长，对他这个刚入社的新人格外照顾，活动时总带着他。后来曾翰毕业，两人就没什么联系了，只在朋友圈偶尔点个赞。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林昭宁问。

“我就在这儿上班啊。”曾翰指了指身后的门，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版权部·内容审核组，“来了快四年了。你呢？也是版权部的？”

“我……”林昭宁顿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文件往上托了托，“我是影视项目部的，刚来没多久。本来是去送文件的，结果走错楼层了，走到这儿才发现。”他说得很自然，甚至在“按错电梯”四个字上加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曾翰没起疑，反而眼睛一亮：“项目部？那挺好的啊，公司核心部门。不错不错。”

“我就是个刚入职的小职员，跑腿打杂的。”

“刚入职都这样。”曾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慢慢来。洛影传媒在业内什么地位你也知道，能进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两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曾翰还是老样子，说话爽快，没什么架子。他问了林昭宁在哪个组、做什么项目、住得远不远、平时忙不忙，林昭宁一一回答了。

聊着聊着，曾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现在……有对象没？”

林昭宁被这个问题问得差点呛着。

“没……没有。”他小声说，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曾翰笑了，也没追问，只是说：“那你可得抓紧了，咱们这行忙起来昏天黑地的，到时候想找都没时间。不过也别太急，缘分这事急不来。”

林昭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想这个话题赶紧过去吧。

“改天一起吃饭，”曾翰掏出手机，“叫上几个在京川的校友，一起聚聚。你还是那个微信号吧？等会儿我拉你进群。”

“嗯。”林昭宁点点头，应得很轻，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从版权部下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学长。更没想到，学长竟然是版权部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后续可以方便自己查东西了？想到这里，林昭宁觉得自己后续一定要主动一点，跟学长打好关系。毕竟……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了解一些事情，至少有个可以开口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