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就当好人好事了。反正人已经淋成那样了,总不能让人穿着湿衣服站在那儿吧。再说——他想起那天自己晕倒,被人送进医院——就当是回报了。对,就当还个人情。
可另一个声音马上跳出来反驳:还人情?上次人家送你去医院,这次你让人来家里洗澡,这叫还人情?这叫越界。边界感呢?林昭宁,你的边界感被雨冲走了吗?
他闭上眼,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声音压下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拉开衣柜门,开始翻找。
T恤、衬衫、卫衣、外套……他一件一件地拨过去,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衣服穿在傅深予身上,大概会短一截吧?那人比他高了快七八公分,肩膀也比他宽,他的衣服穿上去估计跟紧身衣差不多。
翻了半天,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宽松的长袖卫衣——黑色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版型本来就偏大。底下是一条黑色的家居裤,松紧带的,应该能撑开。
外衣找好了,内衣——内裤的话,倒是有干净没穿过的。
林昭宁拉开抽屉,手指拨过几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棉质内裤,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傅深予那副身型——宽肩窄腰,腿长,目测得有一米九的个子,腰围大概比自己宽得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眉头皱起来。
穿不上吧?就算勉强穿上了,估计也勒得慌。
他把抽屉合上,蹲下来翻底下的柜子。左翻右翻,在角落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短裤——纯棉的,宽松款,腰上是松紧带,当初买大了两号,打算当睡裤穿,一直压在箱底没穿过。料子洗过一水,软塌塌的,叠得方方正正,看起来倒是干净。
他拎着那条短裤看了两秒,又想起傅深予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他把短裤叠好,和那件黑色卫衣、家居裤摞在一起,又在柜子里翻了一阵,没找到更合适的,索性不再纠结——反正都是大男人,穿什么不是穿,凑合一下得了。
他抱着衣服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送过去?
万一傅深予正在脱衣服怎么办?万一推门进去正好撞上怎么办?
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竖起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水声还没响,只有隐隐约约的窸窣声,像是在解扣子。
林昭宁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团衣服,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
“那个……傅总,衣服拿来了。”
没人应。
他又等了两秒,正弯下腰把衣服叠好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门开了一条缝。
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水雾和沐浴露的气味,混着湿漉漉的暖意,扑面而来。西柚味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的果皮清香,不甜腻,不厚重,干干净净地弥漫在雾气里。
一只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挂着水珠,在手背上凝成一道细细的水痕,顺着腕骨往下滑。
林昭宁把衣服递过去。
指尖碰到了掌心——湿漉漉的,温热的,皮肤底下能感觉到脉搏微微的跳动。和上次在办公室那种微凉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门又合上了。
林昭宁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白色的铁质门,上面还挂着一点水雾。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回客厅,脚步又急又重,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算了,不想了。
反正人已经在这儿了,澡也已经在洗了。
爱咋咋地吧。
过了一会儿,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
他打开冰箱,从里面翻出一块生姜——皮有点皱,但还算新鲜。又拿出几颗红枣,个头不大,是上周逛超市时顺手买的,本来打算给林曜煮银耳粥用,一直没来得及做。
他把姜洗干净,不用去皮——姜皮性温,带着煮效果更好。刀背拍了几下,姜块裂开,辛辣的气味一下子蹿上来,冲得他鼻子一酸,眼睛也跟着眯了一下。
红枣去核,剪开,和姜块一起扔进锅里。加水,开火。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红糖,舀了一勺,想了想,又加了一勺——傅深予淋了那么久的雨,多放点糖驱驱寒。
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姜的辛辣混着水汽蒸腾上来,整个厨房都暖了。他把火关小,让姜茶慢慢熬着,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杯子。
他看了一眼那个白瓷杯,犹豫了一下——裂纹太明显了,显得有些寒酸。于是把白瓷杯放了回去,换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