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两个杯子站在灶台前,忽然觉得这一切真的跟做梦似的。这种连夏桐都编不出来的剧情,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身上——入职前抱了老板的大腿,入职一周后在楼下捡到淋雨爆胎的老板,而现在,他的老板正在他家的浴室里洗澡,他正站在厨房里给他的老板煮姜茶。
正想着,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是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昭宁的手指在灶台上敲了两下,下意识地抬眼朝厨房外看去。
一道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林昭宁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黑色的长袖卫衣穿在他身上,意料之中地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的形状在灯光下格外分明。领口倒是刚好,只是肩膀那块绷得有些紧。家居裤也短了一些,裤脚悬在脚踝上方,露出瘦削的踝骨。脚上套着那双44码的棉拖鞋,后跟微微悬在外面。
卫衣太小,裤子太短,拖鞋太大。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太合身”的劲儿,莫名有些诙谐——像是一个哥哥硬塞进了弟弟的衣服里。
但他站在那里,神态自若,脊背挺直,好像穿成这样出现在别人家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种从容和他身上那件缩了水的卫衣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让林昭宁一时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不好意思。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衣服有点小,凑合穿”“裤子短了吧,我实在没更大的了”——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全堵在喉咙里。
因为傅深予正在看他。
那双眼睛越过客厅,穿过厨房半开的门,落在他脸上。不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一瞥,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昭宁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围着灶台,手里端着两个杯子,锅里的姜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厨房弥漫着甜丝丝的热气。灶台上散落着姜皮和枣核,红糖罐子还敞着口,手边是两只已经摆好的杯子。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人。
而他在给傅深予煮姜茶。想到这里,他的耳根开始发烫。
“姜茶马上好。”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您……先坐会儿。”
傅深予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林昭宁脸上缓缓移开,扫过灶台上散落的姜皮和枣核,扫过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汤水,最后又回到林昭宁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回到他的耳根上。
那里红得发烫,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藏不住。
“好。”
一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锅里的咕嘟声盖过去。
然后他转身朝客厅走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啪嗒声。
林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框之外。那件黑色卫衣的后背被他的肩胛骨撑开,布料绷出一个微微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个杯子,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到锅里的姜茶上。
关火,倒茶。
深红色的汤汁从锅沿倾泻而下,热气扑上来,糊了他一脸。他眯起眼睛,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林昭宁端着两杯姜茶从厨房走出来。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傅深予面前的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趁热喝。”
傅深予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靠垫。黑色的卫衣在他身上绷得有些紧,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闻声抬起头,目光从林昭宁湿漉漉的头发开始,一路往下——眉眼、鼻梁、嘴唇、下巴,再落到他被雨水浸透后还没干透的外套上。从头到尾,每一处都不放过。
林昭宁被他盯得后脊梁发凉,手里的姜茶差点洒出来。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你不去洗洗吗?”
傅深予先开了口。
“哦……好。”
林昭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身就往卧室走。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不是他的家吗?他为什么要听傅深予的话?而且那个语气,那个架势,怎么搞得像傅深予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反倒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客人?
他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傅深予已经端起了那杯姜茶,低着头,嘴唇凑近杯沿,轻轻吹了吹。热气把他的眉眼熏得有些模糊,那张冷白的脸在热气的烘托下,竟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算了,洗就洗吧。林昭宁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卧室。虽然他没有像傅深予那样从头浇到脚,但淋了那么久的雨,身上也确实黏糊糊的,该洗洗了。反正衣服已经湿了,澡迟早要洗——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物,抱在怀里,穿过走廊,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瓷砖上,把整个空间映得亮堂堂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西柚味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的果皮清香,干干净净地飘在鼻尖。
林昭宁家的浴室不大,但胜在布局合理。干湿分离的设计,最里面是淋浴区,用一道磨砂玻璃门隔开;中间是马桶和一小块活动区域;最外面是洗手台,台面上摆着自己的牙刷和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漱口杯,当时买来给林曜用的,但是他嫌弃太可爱,于是林昭宁拿来用了。洗手台对面是洗衣机,洗衣机上方是一个木质的架子,上面放着几瓶洗衣液和消毒剂。
他把换洗衣服放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转身准备往里走——
然后他愣住了。
淋浴区门口,靠墙的位置,原本放着一个收纳篓。此刻,篓子里面——傅深予那套湿透的西装,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