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谕言从废墟深处走出来的时候,夜风正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隐隐的血腥味。
他走得不快,银发在身前微微扬起,手上干干净净,衣服上也没沾到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边缘那个阴影,亦霄趴在那,被他用几根丝线固定在原地,动不了也跑不掉,那条烂得不成样子的腿上缠满了白色的线,骨头正在归位,血早就止了。
他留了他一命。
不是心软,是用处更大。
江谕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前方,港口的方向,有几个人影正在靠近。
那三个人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深更半夜,港口废墟,一个银发的男人站在路中间,身后是烧焦的建筑和没散尽的烟。
“什么人?”
其中一个开口,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江谕言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动了动。
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脚踝上已经缠上了丝线。
“什……”
第一个人的话没说完,就被拖倒在地。他拼命挣扎,想用刀割断那根线,但刀口划过,线纹丝不动。
第二个人转身想跑,跑出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脚踝上缠着同样的丝线。
“操……!”
他摔在地上,脸磕在碎石上,血从额角涌出来。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直接朝江谕言冲过来,刀尖直刺胸口。
他只是侧了半步,让刀尖贴着衣服擦过去。同时抬起手,轻轻按在那人肩上。
那人僵住了。
一根丝线从江谕言指尖钻出,顺着肩膀滑下去,绕上他的脖子。
“别动。”江谕言说。
那人不敢动。
他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紫眸,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江谕言没让他说。
丝线收紧。
那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开,想喊,但喊不出来,丝线勒进皮肉。
后面那两个人还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自己的同伴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看着他的腿抽搐,看着他的手拼命去扯脖子上的东西,但什么都扯不到。
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翻白,最后整个人软下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大概三十秒。
江谕言收回丝线,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他转过身,再看向地上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已经在发抖了。
另一个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想记住这张脸。
丝线缠上那人的脖子。
这一次只用了十秒。
剩下的那个趴在地上,浑身僵硬。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在面前死去,看着那个银发的魔鬼走向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谕言在他面前停下。
低头。
看着他。
那双紫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淡淡的、近乎好奇的审视。
“抖什么。”他说。
那人说不出话,他浑身上下都在抖,牙齿在打颤,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不想死。
江谕言看着那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滴在碎石上。
他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他抬起手,丝线缠上去。
像这些他根本用不上镰刀,傀儡丝足以。
废墟边缘,亦霄趴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他看不清细节,距离太远了,但他看得见那三个人影一个一个倒下,看得见那个银发的身影站在尸体中间,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数着。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人,不到两分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缠满丝线的腿。
那些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和刚才杀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笑。
自己这条命,就是用那种东西救回来的。
江谕言的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脚边的碎石上。
江谕言没有擦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划。
虚空裂缝张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挣扎迫不及待地要冲出来。
江谕言站在裂缝前,银发被里面涌出的气流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那张沾了几滴血的脸。
他的嘴角弯着。
眼睛亮得惊人。
“都出来吧。”
第一个傀儡从裂缝里爬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男人,脸上有大半张脸被烧毁了,露出下面焦黑的骨头。他的眼睛,如果那两团暗紫色的光能叫眼睛的话,转了一圈,落在最近的一具尸体上。
然后他扑了上去,不是杀人,是吃。
他趴在尸体上,撕咬吞咽,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到底还有多少这些诡异的东西?
傀儡们从裂缝里涌出来。
有穿着不同时代衣服的,有面目全非的,有肢体残缺的。他们的眼白全是漆黑,瞳孔泛着暗紫色的光,动作僵硬,但快得惊人。
他们扑向那些还没死透的幕僚者成员。
惨叫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惨烈。
因为这一次,不是死。
是被活生生撕碎。
江谕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一个傀儡把一个人的手臂撕下来,举到嘴边,咀嚼。
看着另一个傀儡把一个人的肚子剖开,掏出里面的东西,往嘴里塞。
看着那些还没死透的人在地上爬,被傀儡追上,按住,一口一口咬碎。
血溅得到处都是。
碎肉横飞。
惨叫声咀嚼声骨骼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江谕言站在中间,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看着那些傀儡进食,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最后一个幕僚者的人咽气。
最后一个是一个年轻人。
他趴在地上,腿被啃掉了一半,血从断口处往外涌,但他还活着。他拼命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爬的方向,不是逃,而是往江谕言这边爬。
他爬到江谕言脚边,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泪,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祈求,绝望。
“救……救我……”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江谕言低头看着他。
那双紫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也没有兴奋。
只是……平静。
像是看着一只快要死的蚂蚁。
“你是幕僚者的人。”
那年轻人拼命点头:“我……我可以退出……我可以帮你……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江谕言听着他的话,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轻,但在惨叫声中格外清晰。
“晚了。”
他抬起手。
那年轻人瞪大眼睛,看着那根白色的丝线从江谕言指尖钻出来,绕上自己的脖子。
他张嘴想喊,这时候丝线收紧。
他的眼睛瞪大,挣扎,抽搐,然后慢慢软下去,最后一丝气息从他嘴里吐出。
江谕言收回丝线,低头看着他。
“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