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方向,浓烟还在往上冒,火光把那一角夜空染成暗红色。
江谕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体内那股力量还在涌动,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什么,他能感觉到那道困了他很久的门槛正在松动,不是被撞开,而是自己慢慢瓦解。
快了。
窗外传来隐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拨接一拨,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城市里穿梭。
他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弯了弯。
正好100个。
他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是真的要突破了。
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一波一波,像潮水拍打着堤坝。
江谕言闭着眼,感受着那道门槛的松动。
快了,就差一点。
然后。
那股力量忽然顿住了。
像潮水突然退去,他体内的涌动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
江谕言睁开眼。
眼眸深处,那层刚刚浮现的暗光消失了,还是那双眼睛,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命契】4。
还是4。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浓烟还在冒,警笛声还在响,那些死掉的人,那些被他算进去的人,那些刚好凑成一百个的人。
警笛声在窗外响了很久,终于渐渐稀疏下去,远处的火光应该也灭了,窗外的暗红色慢慢褪成普通的夜色。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念头,什么才算“精心导演”?
不是把两边往一起赶就行。
得是他亲手安排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每一颗棋子,都在他预料之中。
今天这场,确实太糙了。
他只是把永昼的人引到港口,把幕僚者的人引到市中心,然后就坐在家里等着他们自己撞上。
这叫“导演”吗?不叫,这叫“看戏”。
晋升条件里写的是“精心导演一场导致上百人死亡的意外或闹剧”。
关键词是“精心导演”。
不是“放任自流”。
他得亲自下场。
不是亲手杀人,是亲手安排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环节的触发,每一次意外的发生。
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巧合,让所有人都查不到他头上,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像真正的意外。
他想了想,嘴角又弯了弯。
有意思。
这才有意思。
反正只要他自己不露馅那就没人管他,哪怕是渊霏教,所以,他可以使劲造。
渊霏教那帮人,平时根本不理这些事。成员只要不危及到教派本身,不危及到自己那条命,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日常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内部斗殴?打完了自己收拾,想杀人放火?别留下证据就行。
这就是渊霏教。
不养闲人,不管闲事,不救蠢货。
夜深了。
市中心那片废墟还亮着灯,几台探照灯把现场照得雪亮,警戒线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匆匆。
江谕言站在对面一栋楼的阴影里。
不是五层,是一层某个早就关门的商铺门口,檐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吞进去,只剩一点银发的边缘隐约可见。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对面。
越镜还在,他站在废墟边上,手撑着腰,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很久。
距离够远,远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那边的人脸。
但他看得清。
他甚至能看清越镜皱眉头的时候,额角那几道纹路有多深。
江谕言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偶尔被抬出来的黑色裹尸袋。
他数过了。
五十三具。
加上之前港口那几个,刚好凑够他算的那一百。
但他体内的力量还是那副样子,潮水退去后平静无波,那道门槛纹丝不动。
越镜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谕言的呼吸顿了一瞬。
但越镜只是扫过那片阴影,然后低头继续看亦霄递过来的东西。
没人发现,江谕言弯了弯嘴角。
下一秒。
废墟中央忽然炸开一道火光。
“轰——!”
碎石飞溅,气浪把近处的人掀翻在地,越镜被冲击波推得后退几步,抬手挡住脸。
火光炸开的瞬间,亦霄感觉整个世界都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他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砸在碎石上,剧痛从脊柱窜上来。
耳朵里嗡嗡直响他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
眼前是红的。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左眼,他抬手擦了一把,看见越镜正朝那个黑袍人冲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线。
极细的白色丝线,从废墟深处钻出来,像活物一样缠上黑袍人的脚踝。
猛地收紧。
黑袍人被拖进废墟深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亦霄愣住了。
那是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朝越镜那边走。
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住。
他低头。
一根同样细的白色丝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愣了一秒。
下一秒。
丝线猛地收紧,他被拖倒在地。
“啊——!”
碎石划破他的脸、他的手臂,尖锐的石块割开他的衣服,割开他的皮肤。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那根丝线拖着他,往废墟深处滑去。
“镜哥!!”
他拼命喊。
越镜和其他永昼的人猛地回头。
他们朝这边冲过来,但来不及了。
丝线的速度太快。
亦霄被拖进废墟深处,拖进那片被炸塌的断壁残垣里。
黑暗吞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
亦霄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钉在废墟深处的一根水泥柱上。
不是真的钉。
是那根白色的丝线,像蛛网一样缠住他的四肢,把他固定在原地,他挣扎了一下,丝线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切进皮肉里。
疼。
钻心的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