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江愉溺总结道,“幕僚者的存在,就是为了回收这个世界,完成那个循环。”
她顿了顿。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有人要当好人,有人要当坏人,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理念不同,立场不同罢了。”
陈淮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难道就不能改变吗?”
江愉溺看向她。
“改变?”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别想了。”
“你不知道现在就连神明都在一个接一个陨落,还有的不知所踪,有的长眠不醒,像我们这些凡胎□□,又能做得了什么?”
陈淮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愉溺继续说下去:“他们随着命契等级的提升,寿命也会增长。升一级,大概加个八十到一百二十年。”
“所以,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时光吧。”
江愉溺说完,没再多留,起身往更高的层区域走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渐渐远了,最后被拐角吞没。
如果要说在场的人里谁最把这话听进去,那一定是陈淮析。
她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来,像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什么东西,一时半会消化不掉。
塞娜塔还好。至少她脸上还看得出几分惋惜,棒棒糖含在嘴里半天没动,难得安静地靠在沙发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谕言和倾渡就不一样了。
倾渡又不是人,他怕个屁啊,没准那什么鬼的圆环之理对他根本没用,吸血鬼这种存在,本身就像世界的漏洞,卡在规则之外,死活都不归这套管,他就是来旁听的,听完了事。
至于江谕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最多是刚才听到的时候,眼底触动了一下,也就一下,很快就被那副惯常的冷淡盖过去了,对他来说,活得久和活得少,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活再久有什么用,到头来不都是要死的。
早死晚死,无非是多看几年风景,多经几回事,最后那一下谁都躲不掉。
他没再多看陈淮析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起身往外走。动作很轻,沙发都没怎么动,人已经走出几步。
倾渡坐在原位,没跟上去。
他看着江谕言的背影,直到那人走过道路尽头,才收回视线,他知道江谕言的脾气,再这么跟着,那人该不耐烦了,今天已经跟了一上午,够了。
等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倾渡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姿态懒散得像是换了个人,长腿往前一伸,就差把脚搭桌子上了,后背陷进软垫里,刚才那点端着的劲全卸了。
陈淮析转过头,正想说什么,就看见这一幕。
她嘴角抽了抽。
刚才在江谕言面前还人模狗样的那个呢?坐得笔直,话少,眼神克制,看着挺像回事。
现在呢?
他妈的演都不演了。
陈淮析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些话总算慢慢沉淀下去。
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塞娜塔站起身,手机贴着耳朵,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有事,先走”,然后就消失在走廊那头。
大厅安静下来。
就剩两个人。
陈淮析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张长沙发。
倾渡还保持着她刚才吐槽过的那个姿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后背靠着,眼睛半闭,不知道是真在休息还是单纯懒得动。
她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瞥过去一眼,八卦的心这东西,按不住的。
江愉溺之前是跟她说过一点,但明显有所保留,遮遮掩掩的,讲一半留一半,可眼前这个当事人之一现在就坐在这。
江谕言那性格,一看就不是会往外说的人,想问他估计也开不了口。
但倾渡……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
“呃。”
倾渡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就是……你和江医生,到底怎么分的?就告诉我一点点也行,我就是好奇。”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倾渡睁开眼,血红的眸子朝她看过来。
“为什么要告诉你。”
倾渡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血红的眸子斜过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上次北城那和我一起的金毛狗,跟我关系好都没说,凭什么告诉你啊。”
话说完,他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陈淮析那头金色的长发上。
“………”
好像哪里不对,但说都说了。
陈淮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不说,我就默认你是欺骗人家感情,然后现在死缠烂打。”
倾渡眼皮一跳。
“欺骗你妈呢,又不是我要分的。”
“哦~”
陈淮析拖长了尾音,眼神微妙起来:
“那就是他看清了你的真面目,然后你现在死缠烂打。”
倾渡:“……”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陈淮析看他没反驳,胆子大了点,继续往下说:“你们吸血鬼不是活得越久实力越强吗?没准你是个活了几百几千年的老不死,对人家骗身又骗心的”
“我22。”
倾渡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陈淮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看我信吗?那你还那么厉害。”
倾渡把脸转向另一边,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我是天才,行了吧。”
陈淮析盯着那颗后脑勺,嘴角慢慢翘起来。
“哦~天才。”
倾渡没动,也没接话。
但陈淮析注意到,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淮析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随意起来:“所以,是他提的分手?”
倾渡没回答。
陈淮析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她忽然觉得这位吸血鬼首领,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倾渡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他其实不是非说不可。这种事闷在心里三年,早就该习惯了。
但问题是,他身边那些人——莱斯特那张嘴,跟破了个洞似的,什么都能往外漏;渊霏教这帮人,个个都是人精,说了指不定哪天就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陈淮析……
他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那姑娘就坐在对面,眼睛里写着明晃晃的“我想听”,没什么恶意,就是纯好奇。
倾渡沉默了几秒。
“……我就说一点啊。”
陈淮析立刻坐直了:“你说。”
“别往外乱哔哔的。”
“放心,包不说的。”她竖起三根手指,一脸真诚。
倾渡收回视线,又盯着天花板。
“呃,就……怎么说呢。”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那时候我才16,是在国外的一个分部。他高中那会儿也在国外读的,那时还是极光协会的人,当然,是卧底。”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