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属于某个倒霉吸血鬼贵族的心脏,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酒店房间的保险箱里,与几件换洗衣物和未启用的药剂为伴。
江谕言冲了个澡,湿漉漉的银发随意披散,只套了件酒店的白色浴袍。他毫无睡意,干脆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北城的夜景谈不上多繁华,远处零星灯火在夜色中明灭。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起身,从保险箱里取出那个特制的密封容器,回到沙发,将其放在膝头。
暗金色的防腐液在容器中微微晃动,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容器中央,那颗暗红色的心脏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缓慢节奏,怦,怦,地搏动着。
吸血鬼这种生物,还真是顽强。心脏都被完整挖出来,泡在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液体里,居然还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这种生命力,或者说不死性。
不过话说回来,这心脏对那位贵族阁下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江谕言漫不经心地想着。
据他所知,对高等吸血鬼来说,心脏虽是力量核心之一,却并非绝对致命。被挖走,会元气大伤,实力骤降,陷入长久的虚弱和沉睡。但就算找回去,重新接合,能恢复的力量也有限。
都不知道在瞎折腾什么。
或许,活得久了,对完整有一种偏执的渴求?又或者,这心脏里还藏着别的秘密,比如血脉传承的烙印、古老契约的印记,或者……单纯就是面子上过不去?一位堂堂贵族,被两个宵小掏了心窝子,传出去还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混?
江谕言懒得再管。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件错综复杂的事情,像整理手术器械一样,快速而清晰地梳理了一遍。
等明天那三个抵达这里。带他们去美术馆,名义上一起调查陆深真正的死因,还有那五个雕塑的来源。在合适的时机,把保险箱里那颗碍事的心脏,顺便交还给它的原主,完成那个报酬不错的委托。
就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江谕言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太好了。都已经提前把这次任务最核心、最麻烦的部分查明仪式真相、找到关键证据给搞定了,剩下的调查过程,简直就像是为新人量身定制的入门教程。
那他到时候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好了。带他们走一遍调查流程,看看他们能自己发现多少,又在哪些地方会卡住。这既是观察,也是一种……嗯,实战教学。
光是想想那三个身份特殊、心思各异的年轻人,面对一堆已知答案的谜题还要努力演算的样子,江谕言就觉得接下来几天或许不会太无聊。
哦,对了。
他甚至还好心地把江愉溺给叫了过来,美其名曰艺术顾问。
这可不是添乱。这叫给他们上点难度,提前感受一下真实世界里任务伙伴的多样性和不可控性。毕竟,将来他们可能遇到的队友,可不一定是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
第二天早上,晨光微熹。
江谕言没再管美术馆那边的事,一个人在北城的逛了差不多一个一天,像个真正的闲散游客。
而此时,北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
陈淮析拉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来,目光扫过接机人群,没有找到预想中的身影,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两个绝不该同时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宴澜,和裴洵。
两人同样刚取完行李,正站在不远处的航班信息屏下。
三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不偏不倚地撞上。
陈淮析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瞬间被疑惑填满:不是就我一个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许宴澜和裴洵也明显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眼神快速交流:不是就我们两个吗?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还夹杂着一丝被意外打乱计划的淡淡不悦。
最终,是裴洵主动站出来,打破了僵局。他扬起一个惯常显得随和的笑容,眼眸看向陈淮析,语气轻松:“呃,陈淮析同学,挺巧的啊。你是来这边……玩的吗?”
这话问得客套,但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明知故问。
陈淮析扯了扯嘴角,粉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干巴巴地应道:“是的……吧。”
是个屁。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谁会在周五下午课都不上,莫名其妙跑来北城玩?
许宴澜显然没耐心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寒暄,声音比往常更清冷几分,:“行了,别绕圈子。怎么可能为了来玩,连下午的课都不上?你……”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陈淮析,一字一句地问道,“和渊霏教……是不是有了什么交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