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陆谦匆匆从大门进来:“阿父,洛阳来信啦!幼朴和维夏的信!”
陆笏微怔,快步迎上去,语气透出罕见的急切:“信呢?先给我看。”
“我还没拆呢!信是密封的。等我去书斋拿小刀拆信。”陆谦说着就往书斋走,他步子极大,几乎是冲向书斋。
“我与你同去!”陆笏一掀衣摆,就要跟上。
“我的阿母和阿父没给我锦袍吗?”陆桉的声音响起。
陆笏脚步一顿,回首看向孙儿,“桉儿说什么?”
“议兄的叔祖父给他送了朱红锦袍,我阿父阿母只寄了信吗?没给我和妹妹送衣裳吗?我想要新衣裳,攸攸也想要。”陆桉委屈地瘪嘴。
陆笏一时语塞,末了,他道:“季宁是东海郡守,一郡长官。幼朴是相国府长史,又在京城,如履薄冰,他和维夏还得依靠宗族送钱过日子呢,哪有余力送你新衣裳?很快就是冬天了,你祖母自会为你们兄妹置办好看的冬衣,你和攸儿都有,也是朱红的,行吧?听话啊,你快回房吧。”
言罢,陆笏匆忙往书斋而去,几乎是小步快跑。
因为这来自洛阳的书信,陆笏、陆谦在晚膳的时辰都没露面,所以,堂屋里只有贺伊、朱蕖、孩子们默默用膳。
然而,贺伊同样心神不宁,她太想知道幼子陆节、幼媳顾茂、幼孙陆松的近况了。故而,贺伊勉强撑过晚膳,便立即起身前往书斋。
陆桉和陆议相伴走回跨院。
这座院落曾是顾茂和陆节的住处。陆桉长到七岁后,陆笏就让他搬了过来。陆攸则继续跟着祖母贺伊居住。
而陆议,他从东海郡回到吴县之后,借住在陆笏家里,陆笏就安排他和陆桉同住。
陆桉住在东厢房;陆议住在西厢房。
两侧厢房的布局一致,皆是面阔三间。
陆桉踏进东厢房的次间,趴在榻上,翻来覆去,越来越烦躁。
而且,他好像还有些饿,刚才心情不好,晚膳都没怎么吃。
想到这里,陆桉索性坐起身,他穿上鞋履,走出房间,去了后院厨房。
庖厨拿给陆桉一篮子蒸饼。
陆桉想了想,蹲下身,从柜子里摸出猪油罐。他掰开一个蒸饼,往里抹了两勺猪油,抹得非常仔细。
庖厨耐心地在一旁看着。
陆桉抹好一个,又掰开一个蒸饼……他拢共抹了五个蒸饼。
庖厨手脚麻利地把五个蒸饼放进一个小食盒,递给陆桉。
陆桉提着食盒,再次回到跨院。
就在他即将踏进房间的那一瞬,他脚尖一转,往西厢房走去。
“议兄,你吃不吃蒸饼?陪我一起吃,可否?”陆桉站在门前。
数息之后,陆议的侍从打开房门,躬身请陆桉入内。
陆桉目露困惑,议兄呢?往常都是议兄直接来开门。
他好奇地往里走,绕过屏风,就看见陆议正在脱那件朱红锦袍。
“它真乃美衣裳,”陆桉满脸艳羡,“议兄,你的叔祖父对你真好,总是惦记你。”
陆议已经把锦袍脱下来,顺手塞进床幔里。他扭头,扯唇笑了笑,嘴唇嗫嚅,却只嗯了一声。
“我们去明间吃蒸饼?”陆桉想起手里的食盒,边往外间走,边说。
陆议跟了出去。
二人对坐,蒸饼放在中间。
陆桉迫不及待地抓了一个蒸饼,“议兄,快吃。”
陆议扫了一眼食盒里的蒸饼,共有五个。
他点了点头,拿起一个,嗅了嗅:“里面放了猪油?”
“对哒!我亲自抹的,每个都抹了好多呢,这样才香!”陆桉笑得眯眼。
陆议莞尔,却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吃蒸饼。
“议兄,我都被大人搞糊涂了,”陆桉边吃边说,语气含糊,“他们既说我阿父有权势,又说他如履薄冰,还说他没钱给我和攸攸买衣裳。你说,我祖父、祖母,还有伯父,他们是不是在哄骗我?”
陆议轻轻摇头:“长辈的言行,自有其道理。只不过,我们暂且不明所以。”
陆桉撅嘴,却又紧接着叹气:“罢了,反正祖母会给我和攸攸做新衣裳。”说到此处,他眼珠转了转,“议兄,我们明日清早去县廷隔壁的食肆吧。”
“家里的朝食也很好吃。”陆议抿了抿唇。
陆桉连连摆手:“我问庖厨了,明早的饭是汤饼。但我想吃羊肉牢丸,明天我们一起去吃。吃完那个,我才有劲儿背诵功课,既然我祖父要去族学,那我这几日得用功了。”
话音刚落,他咬了一大口蒸饼。猪油浸润喉咙,陆桉满足地眯起眼。
陆议抿唇笑了笑,继续吃蒸饼。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不是么?陆桉不拘小节,并不会因为朱红锦袍真的生气。
陆桉吃了两个蒸饼,就已经饱了。他捧着汤盏喝水,回忆着那家食肆的羊肉牢丸,忍不住咽口水。
陆议则又拿起一个蒸饼,慢条斯理地吃着。也不知道为何,他今年只吃晚膳,似乎也不饿,但是如果饭后再吃些别的食物,貌似也不撑。
蒸饼味美。
陆议边吃,边透过窗户望月,今夜的月色也极美。
吴县的永福里内,陆议在赏月;吴县的城墙外,亦有人在赏月。
太湖之上,一叶扁舟里,郭嘉仰面躺着,盯着高远的夜空,确实美!
荀彧盘腿坐在船舱内,细心温着米酒。
忽然,郭嘉猛地翻身坐起,他扶额:“文若兄!我委实不能继续待在吴县了!等蓝儿生下孩子,我必须立刻北上洛阳!吴县过于安逸了,我觉得我快要钝了!”
荀彧轻笑。
月色下,太湖波光粼粼,烟波浩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