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在外打几份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家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结果女儿不体谅就算了，还顶撞她，仿佛她这个当妈的做什么都是错。

她辛辛苦苦挣钱，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报。

“真的是养了三个白眼狼，你们有你弟弟一半听话懂事我都烧香拜佛。养你们，真的还不如养条狗。”

“......”

像刀子似的字句，扎得饭桌前的三人耳膜生疼，姐妹三人当场红了眼眶；本来还想拦着沈愿的沈韵也放下了手。

天底下有几个妈妈会对自己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她们也不是非要和沈泽这个弟弟争抢什么，只是觉得不公平，只是觉得妈妈偏心，只是觉得...难过而已。

沈愿死死地抓着衣角，刚要冲口再争，对面一言不发的大姐姐却忽然落下一句——

“我辞职了。”

沈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到了在场人的头上，哗的一声，把满桌火气瞬间扑灭。

“.......”

沈愿、沈韵倏地抬头，瞳孔里写满不可置信。

谁都没料到，那个在家安静、乖巧、一直为家里默默付出的沈懿，竟会放弃那份高薪又有前途的工作。

外人听不懂她话里的含义，可作为妹妹，她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是沈懿没说出口的反抗。

“你——说——什——么？！”王曼文也瞪大了眼，拍案而起，凳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太吵了。

沈懿有些走神的想。

也不知道家里隔音好不好，楼下会不会来找麻烦。

“沈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沈懿抬眼与王曼文对视，语调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那般寻常：“我辞职了，没钱了。”

“你...你怎么能辞职呢？”

王曼文脸色瞬间铁青，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辞职了，房贷怎么办...”

别看她现在住在这么好的房子，却不是全款买的。当初沈懿付了首付，怎么也不肯再拿钱出来。到手的房子，她也不可能吐出来，只能咬牙每月还两千多房贷。

她早就想好了，以后的贷款找个借口让沈懿还，家里的开销让沈伟负责，她的工资自己留着。

要是沈懿手头宽裕，再让她每个月买条金项链给她，毕竟那丫头能一口气替家里清了债，这些年肯定赚了不少钱。

她连劝沈懿上交工资的台词都背熟了，结果沈懿竟然辞、职、了。

她怎么敢的！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债，从来都不是我的。”沈懿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且淡然地诉说，“房子写沈泽的名字，贷款挂你们的账户；学费是当爸当妈的责任，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她们的妈妈。”

那些离经叛道的句子，她在心里默背了千百遍，本以为很难说出口，可真当它们出口，却轻得像吐出一口烟。

原来抛弃好孩子的标签，天也不会倒塌。

“你怎么这么自私！”王曼文直接撕破脸，“我是你妈，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得给我钱！”

她自私？

沈懿不知道自己脸上该摆什么表情。若真自私，她大可以把钱攥在手里，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

而不是一次次心软，把工资往家里填，天真地以为只要钱给得够多，就能换来一个像样的家，换来父母的关心。

“我没钱，就算你们逼死我，我也没钱。”

话已经说出口，再争辩这些也没了意义，沈懿丢下这句话就出了门，留下三人在屋内面面相觑。

“.......”

沈韵轻声叹了口气，默默收拾饭桌上的残局。

沈愿朝王曼文“哼”了一声，背着书包追了出去：“姐，大姐姐！等等我！”

-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狼狈收场，沈懿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也懒得去想王曼文听见那些话后会气成什么样。

她只觉胸口被箍得生疼，只想快点离开。

沈愿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小碎步追上沈懿，声音闷在胸口：“大姐姐……对不起，我又没忍住脾气，给你添乱了。”

全家都清楚王曼文说一不二的火爆，沈愿又是点火就着的炮仗。

过去沈懿总教她“惹不起就躲”，生怕多吵一句这个家就散了。

可今天，妹妹是为了替她出头才引的火，沈懿哪舍得再泼冷水。

“没忍住就没忍住吧，以后都不忍了。”

沈懿抬手揉了揉沈愿的发旋，声音低却认真：“别学我，以为...忍一忍，顺着妈妈一点，家里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结果越是退让，王曼文的胃口反而被撑得越大。

“下次想嚷就嚷，想骂就骂，天塌下来有姐姐给你撑着。”

沈愿愣住，睫毛都忘了眨，这是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大姐姐说这样的话。

她张了张口：“姐——”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不要因为其他的事和人影响你。”沈懿放下手，安慰道，“钱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我说过，会有钱让你们读完大学的。”

到这一步了，姐姐心里惦记的还是她们。

沈愿喉头一紧，慌忙低头掩住自己发红的眼眶，余光却捕捉到，沈懿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微微发抖。

那一瞬，沈愿胸口狠狠一抽。

原来大姐姐也不像表面那样平静，说出那些话，她其实也很难过吧。

想要安慰的话冲上喉咙，又被沈愿硬生生咽下，只化成更重的鼻酸。

“姐，这些年我和沈韵攒了不少钱，学费什么的就算妈妈不给我们交，我们也可以自己解决。等我和沈韵考上大学，能赚钱了，姐姐到时候就不用上班，天天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她眼里，不上班、不上学，能天天出去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最好的生活。

大姐姐这么辛苦，她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给姐姐，让姐姐可以开开心心的。

“好。”沈懿莞尔一笑，眼神是化不开的宠溺，“姐姐以后就跟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沈愿咧开还带点稚气的笑，两步蹦到沈懿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姐，等我以后赚大钱，先给你买个超大超大、带花园的房子！到时候我天天晚上钻你被窝，粘着你睡，赶都赶不走。”

“只给我买，不给沈韵买吗？”沈懿打趣道。

“才不，我只给大姐姐买。”

话音未落，沈愿又说：“沈韵这么聪明，她以后肯定比我赚得多。要是她赚得比我多，我就带着姐姐一起去投靠沈韵。”

沈懿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弯了弯嘴角，刚想抬手揉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左手腕的手环却“嗡”地一震。

屏幕亮起，冷白光映在她尚带笑意的眸底——

夏文心：【晚上21点，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