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
沈懿话音未落,沈愿已经带着风冲进来,凑到盘沿夸赞。
“香——太香了!再闻下去我能把舌头一起吞了。天知道我这周啃面条啃到看见挂面就想吐。”
听到这话,沈韵洗完手从厨房走出来,说:“有面条吃就不错了,你连面条都不会煮呢!”
沈愿吐了吐舌头,转头朝沈懿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大姐姐在家好,不用去餐厅也能吃到大餐!”
“几盘小菜也算大餐?”沈懿笑着舀饭,“那以前下馆子算什么?”
其实她做饭算不上好吃,只能说是熟了。可两个妹妹给的情绪价值足啊,哪怕沈懿做的菜一般,大家也都会夸一夸。
“那不一样!”
沈愿大口扒了几口饭菜在嘴里,含含糊糊道:“大姐姐的手艺无人可比。”
她们都是姐姐带大的,吃得最多的也是姐姐做的饭菜,有时候她们吃的不是饭菜,而是小时候的味道。
沈愿正说着,一旁的主卧门“咔哒”一声被拧开,王曼文顶着一头睡乱的卷发,一脸刚被吵醒的起床气:“一天天说什么说,吵死了!”
......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妈。”沈韵拿着鸡蛋饼先开了口,“姐做了饭菜,你要不要也来吃一点。”
“几点了,现在才吃饭。”王曼文刷地拉开凳子,铁腿刮过瓷砖,发出一声尖促的“呲啦”声。
她扫了眼手机,“下次别挑这个时间煮东西,我夜里还得倒班,要是缺觉导致工作没做好,扣的钱可比这顿饭贵多了。”
沈懿刚刚染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垂着眼眸又恢复了以往沉默寡言的模样;沈愿的脑袋几乎埋进饭里,连咀嚼都小了不少。
“妈,我给你装半碗饭够吗?”沈韵笑着打断她,“上班还早着呢,先吃点东西等会继续睡吧。”
王曼文本来不想吃,浓烈的菜香味在鼻尖挥之不去,她咽了咽口水,语气不耐:“少装一点就行,吃多了发胖。”
“行嘞。”
“......”
沈韵这一走,饭桌上的气氛再次僵硬。
王曼文抬眼看向沈懿,刚想开口,沈韵抢先半步,声音不高却脆生生地截住话头。
“妈,沈泽说他去同学家玩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怎么又去同学家。”王曼文接过碗筷,一时也忘了要对沈懿的话,“让你弟弟少去别人家,你作为姐姐要管好弟弟。”
沈韵敷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愿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
沈懿坐在旁边默不作声,思绪却飘远了。
她们从出生就被留在爷爷奶奶身边,和父母见面的时间很少,尽管后来一起生活,也总隔着一层。
沈泽年纪小,三两天就跟爸妈黏成一家。可她们早已懂事,关系一直很生疏,再加上王曼文毫不掩饰对她们的嫌弃,她们也没有主动亲近的想法。
多数时候,沈懿把爸妈当“最熟悉的陌生人”,别说开口寒暄,只要同一张沙发坐下,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喊想走。
“小懿啊——”王曼文开口问,“这个月发工资了吗?”
沈懿眼帘半垂,声音像被抽掉情绪:“发了。”
全家都知道她发工资的日期,问这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月发了多少?”
沈懿没说话。
沈韵、沈愿互相对了个眼神,也没说话。
王曼文像是不在乎沈懿的反应,兴致勃勃打开朋友圈递给她看。
“你看你蒋阿姨的女儿,在厂里做管事,一个月就有两万,上个月还给你蒋阿姨买了条金项链,你工作几年了也不见你拿钱回家。”
蒋阿姨单名一个“玲”字,是妈妈发小兼对手。两人从娃娃比到中年,小时候斗玩具、拼裙子,长大后拼老公、比家底。
连生孩子都像约好了,四个孩子刚好错开一岁。
此刻被王曼文挂在嘴边的“蒋阿姨家的女儿”,正是比沈懿大一岁的沈怡。
只要说到沈怡,沈懿就不是很想接话。
上次王曼文生日,她用工资买了双名牌运动鞋。本意是看她妈总穿不合脚的鞋,想挑双舒服点的,让她穿得轻松点。
可礼盒刚拆开,王曼文只扫了一眼,便丢到一边,“上次你蒋阿姨过生日,沈怡可是送了个价值几万块钱的名牌包,这价值几千块钱的鞋子送给我,还不如直接给钱。”
王曼文想要名牌包,无非是想在蒋阿姨面前炫耀。品牌鞋的分量远不及名牌包,她的炫耀落了空,自然很不开心。
沈懿心里清楚:一旦她真买了,下一次王曼文就会要更贵的东西。
毕竟家里那几十万外债,就是这样欠下的。
见她不搭话,王曼文又说:“你在这个公司也干了快两年了,怎么还没转正。就八千多的工资能养的活自己吗?还说什么大公司,就是骗你们这些大学生白打工。”
这话像是在关心沈懿,可怎么听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沈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姐姐还是个实习生,工资能有多少,大城市消费高,姐姐又要租房子又要吃饭,哪还有钱。”
“小孩家家你懂什么。”王曼文扬手,用筷子敲在沈愿后脑勺上,“你爸现在赚不到什么钱,家里就我一个人赚钱,你以为养你们几个不要钱吗?你姐都二十几岁了,本来应该给家里减轻压力。”
沈韵眉心拧成川字,刚想说话,另一边的沈愿先开了口。
“妈——!”
沈愿缩脖闷喊,一边揉后脑勺一边替姐姐委屈。
“养家本来就是你和爸爸两个人的事情,怎么能把它推到姐姐头上呢。再说了,这些年姐姐也拿了不少钱回来,不然你也住不了这么好的房子。”
要知道,她们家现在这套房子可是在宁城市中心的位置,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要不是她姐,她妈还想住这么好的房子?
这话一出,王曼文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们推到你姐姐头上?我养你们这么大不就是要你们孝敬我们。”
沈愿早就对王曼文的偏心有怨气了。
说什么孝敬,从小到大王曼文就没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把她们生出来就丢给沈懿,尿布没换过一片,家长会没露过一次面,如今却张口闭口“养你这么大”。
“你们既然养不起,就不要生这么多啊!天天说压力大,穷,又不是我们造成的,明明知道家里穷,为什么生了三个女儿之后非要生个儿子出来。”
就算要承担家里的压力,也不该只让她们三个女儿来吧,沈泽就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吗?沈泽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了吗?
“儿子这么好,你让沈泽赚钱还债啊,为什么总是揪着大姐姐不放,她给家里还债,给我们交学费,我们三个到底是你的孩子,还是大姐姐的?”
如今大姐姐毕业上班,工资还没捂热就成了家里的提款机。
母亲不像母亲,倒像债主。
“沈愿!”
王曼文“啪”地一拍桌,声音陡然拔高,她瞪圆了眼,眉梢倒竖,开始摆起长辈的威严。
“我打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是谁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你的衣服,你能读书,都是我给的钱。你竟然这么有本事,就自己出去打工赚钱。”
沈愿也不甘示弱的拔高音量:“你打工是为了你自己!什么为了我们,你养我们还不是希望我们——”
“沈愿!”沈韵扯了扯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
王曼文被这些话噎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