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六月,槐树巷的梧桐叶子又密了。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许多晃动的光斑。巷子里人来人往,有遛狗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骑着滑板车冲过去的小孩。
林籁站在猫咖门口,看着这一切。
一年了。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个叫周至的人会走进她的生活。
一年后的现在,他正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柚子茶。
“想什么?”他用口型问。
她转头看他,笑了。
她用口型说:“想你。”
他的耳朵红了。
一年了,他还是会红耳朵。
她笑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在一起了。
他每周二四六来猫咖,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喝她泡的柚子茶,看她画画。
他偶尔也会画画,画她,画鱼,画窗外的梧桐树。虽然画得还是不太好,但比一年前进步多了。
她去他家吃过很多次饭。他妈妈每次都会做新的菜,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好吃,他妈妈就笑得很开心。
他也来她家吃过饭。她不会做饭,但学会了煮面。他说好吃,她知道他在骗她,但还是笑了。
沈念和赵州也在一起了。他们经常一起来猫咖,沈念和赵州斗嘴,她和周至在旁边看热闹。沈念说他们是“老年组”,赵州说他们是“无声胜有声组”。
陈伯还是每天都来。他越来越老了,但精神很好。他喜欢看周至和林籁坐在一起,说他们是他见过最般配的一对。
鱼还是那只鱼。它比一年前更胖了,趴窗台的时候,肚皮会把阳光遮住一大片。
一切都在变好。
但今天,周至有点不对劲。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看手机。
不是看消息,是看时间。
她问他是不是有事,他说没有。
她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她知道,肯定有事。
下午两点半,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沈念。
她一进门,就冲林籁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籁愣了一下——沈念今天不是要去进货吗?
沈念走到吧台前,掏出手机打字:
“今天关门,来你这儿蹭茶。”
林籁看着她,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没多想。
两点四十,陈伯来了。
他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
林籁给他倒茶的时候,他一直在笑。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两点四十五,赵州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着:“热死了热死了!”
喊完才想起来林籁听不见。
他吐了吐舌头,走到沈念旁边坐下,眼睛却一直往周至那边瞟。
林籁看着他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转头看周至。
周至正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她用口型说:“怎么了?”
他摇摇头,用口型说:“没事。”
她不信。
但她也问不出来。
两点五十,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林籁愣住了。
是周至的妈妈。
还有——林姨。
她的姑姑。
林姨怎么会来?
她站起来,走过去。
林姨看着她,笑了。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有人请我来,说是有惊喜。”
林籁转头看周至。
周至正在笑。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三点整。
周至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风铃晃了晃。透明的小鱼撞在一起,阳光在那些玻璃弧面上跳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
用口型说:
“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的地上,贴着一张纸条。
她蹲下去,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今天,是她第一次发现我在看她。”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往巷子里看。
地上还有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捡起来。
“今天,她给我倒了第一杯水。”
继续往前走。
“今天,她笑了。我觉得脑子里那些声音变小了。”
“今天,我写了第一张纸巾。”
“今天,她给我泡了柚子茶。很甜,但我喝完了。”
“今天,她送了我第一幅画。是鱼。”
“今天,她送了我第二幅画。是我。”
“今天,她问我‘鱼在等谁’。我说等我。她笑了。”
“今天,我学会了用手语说‘我喜欢你’。”
“今天,她站在楼下等我。她说想见我。”
“今天,我亲了她。第一次。”
一张一张,沿着巷子,一直往前。
她一边走一边捡,眼泪开始流下来。
巷子两边,站着很多人。
沈念在哭。
赵州在笑。
陈伯在点头。
周至的妈妈在擦眼睛。
林姨在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她走到巷子尽头。
最后一张纸条贴在那棵梧桐树上。
她拿下来,展开。
上面写着:
“林籁,让这条鱼,一辈子给你画猫好不好?”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转身。
周至站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抬起手。
开始比划。
很慢,很认真。
他比划的是:
“林、籁。”
“嫁、给、我、吧。”
她看着他的手,一字一字地认。
认完了,她愣在那儿。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紧张。
他又比划了一遍:
“嫁、给、我、吧。”
她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她点点头。
用力地点点头。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站起来,把戒指拿出来,给她戴上。
戒指是银色的,很细,上面刻着一只小猫和一条鱼。
她低头看着那只戒指,笑了。
他看着她,轻轻托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