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林籁醒得很早。
五点刚过,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她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昨晚又没睡好。
不是因为失眠。
是因为他在昨天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周末,跟我回家吧。”
她当时愣住了。
他看着她,又比划了一遍:
“周、末、跟、我、回、家、吧。”
她看懂了。
但没反应过来。
回家?
回他家?
见他妈妈?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紧张。
他又比划:
“不、用、现、在、答、应。周、末、还、有、几、天。你、想、想。”
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走了。
现在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见他妈妈。
她还没见过任何一个男生的妈妈。
更何况,她听不见。
他妈妈会怎么想?
会嫌弃她吗?
会觉得她配不上他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叹了口气。
又翻回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二十三分。
有一条消息。
是周至发的。
“早安。别紧张。”
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在紧张?
她打字:
“你怎么知道?”
发过去。
过了几秒,他回:
“因为我在紧张。”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打字:
“你紧张什么?”
他回:
“怕你不去。”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打字:
“我还没说去。”
他回:
“嗯。等你决定。”
她又打字:
“你妈妈……什么样的人?”
过了很久,他都没回。
她以为他不回了,准备放下手机。
手机亮了。
是一条很长的消息。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小时候,她一个人带我长大。她很爱笑。她做的红烧肉很好吃。她喜欢猫。她一直催我找女朋友。我跟她说你的事之后,她很高兴。她说想见你。她说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我喜欢,她就喜欢。”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她打字:
“真的?”
他回:
“真的。不骗你。”
她又打字:
“那我……想想。”
他回:
“好。不急。”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
不急。
他总是说不急。
等她准备好。
七点半,她起床了。
站在衣柜前面,把衣服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
见他妈妈,穿什么好?
太正式了不好,太随便了也不好。
她站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选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配一条深色的长裙。简单,温柔,但也不随便。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
最后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留了两缕碎发在脸旁边。
看起来还行。
她叹了口气。
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就要见他妈妈了。
八点半,她推开猫咖的门。
风铃晃了晃。透明的小鱼在晨光里闪着光。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张桌子上,落在窗台上。
鱼从角落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她的脚。
她蹲下去,摸了摸鱼的头。
“周末,要去见他妈妈了。”她轻声说。
鱼眯着眼睛,舔了舔她的手。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把桌子擦干净,把画笔摆好,把画本放正,把纸巾盒装满。
然后把柚子茶罐拿出来——低糖的那罐,又喝了一半。她舀了两勺放进杯子里,冲上热水,自己尝了一口。
刚好。
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开始画画。
画几笔,往窗外看一眼。
画几笔,又往窗外看一眼。
鱼趴在窗台上,被她走来走去晃得烦了,眯着眼睛看她,尾巴甩了甩。
她走过去,摸了摸鱼的头。
“还早。”她轻声说。
鱼不理她。
她笑了。
九点,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女孩,背着画板,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学美术的学生。她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吧台前,在本子上写:
“我又来了!今天可以继续看你画画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写:
“可以。”
女孩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吧台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她画画。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林籁看: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林籁愣了一下。
她写:
“怎么看出来的?”
女孩打:
“你画的时候,停了好几次。”
林籁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她确实在走神。
一直在想周末的事。
女孩又打:
“是因为男朋友吗?”
林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点点头。
女孩的眼睛亮了。
她打:
“吵架了?”
林籁摇摇头。
她打:
“那是怎么了?”
林籁想了想,打:
“周末要去见他妈妈。”
女孩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打:
“见家长?!”
林籁点点头。
女孩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打:
“那你紧张吗?”
林籁点点头。
女孩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打:
“我也紧张。我上次见男朋友妈妈,紧张得手心出汗。”
林籁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原来大家都紧张。
她打:
“后来呢?”
女孩打:
“后来发现,他妈妈人很好。还给我做了好吃的。”
林籁笑了。
她打:
“那就好。”
女孩打:
“你也会好的。你人这么好,他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林籁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她写:
“谢谢。”
十点半,女孩走了。
走之前,她在本子上写:
“下周我还来!到时候告诉我结果!”
林籁笑着点点头。
十一点,陈伯来了。
他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
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陈伯接过茶,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有心事?”
林籁愣了一下。
怎么谁都看得出来?
她写:
“怎么看出来的?”
陈伯笑了,写:
“你倒茶的时候,差点洒了。”
林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有点不好意思。
陈伯又写:
“什么事?说说。”
林籁想了想,写:
“周末,要去见周至妈妈。”
陈伯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写:
“就这事?”
林籁点点头。
陈伯笑得更开心了。
他写:
“紧张?”
林籁又点点头。
陈伯写:
“那小子,早就该带你回家了。”
林籁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伯又写:
“别紧张。他妈妈我见过,人很好。以前来我这儿买过画。”
林籁愣住了。
她写:
“您认识?”
陈伯点点头,写:
“她喜欢画。以前跟我说,想找个会画画的儿媳妇。”
林籁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安了一点。
她写:
“真的?”
陈伯写:
“真的。不骗你。”
林籁笑了。
陈伯喝了一会儿茶,忽然又写:
“周末什么时候去?”
林籁写:
“周日。”
陈伯点点头。
他写:
“那还有几天。慢慢准备。”
林籁点点头。
十一点半,陈伯走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籁笑了。
十二点,沈念跑过来了。
她端着一碗面,还是巷口那家面馆的,热腾腾的,冒着气。
“给你带的!”她一进门就喊,喊完才想起来林籁听不见。
她吐了吐舌头,走到吧台前,把面放下,然后掏出手机打字:
“午饭。快吃。”
林籁看着那碗面,笑了。
她写:
“你怎么又带?”
沈念打:
“因为怕你饿死。”
林籁笑了。
她端起面,吃了一口。
热的,刚好。
沈念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吃。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
林籁愣了一下。
她写:
“哪里不对?”
沈念打:
“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发呆。”
林籁沉默了。
沈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打:
“跟周至有关?”
林籁点点头。
沈念又打:
“吵架了?”
林籁摇摇头。
沈念打:
“那是什么?”
林籁想了想,打:
“周日要去见他妈妈。”
沈念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在手机上疯狂打字:
“见家长?!这么快?!”
林籁点点头。
沈念又打:
“你紧张吗?”
林籁又点点头。
沈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打:
“我也紧张。上次见赵州妈妈,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打:
“你见过了?”
沈念的耳朵红了。
她点点头。
林籁笑了。
她打:
“怎么样?”
沈念想了想,打:
“还行。他妈妈人挺好的。做了好多菜。”
林籁看着那行字,心里又安了一点。
她打:
“那就好。”
沈念打:
“你也会好的。你这么好,他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林籁笑了。
她打:
“谢谢。”
吃完面,沈念没走。
她坐在那儿,一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
林籁看了她一眼,打:
“赵州?”
沈念点点头。
林籁打:
“你们现在……在一起了?”
沈念的耳朵更红了。
她点点头。
林籁笑了。
她打:
“什么时候的事?”
沈念打:
“上周。”
林籁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她和周至在一起的时候,沈念和赵州还没成。
现在他们也在一起了。
真好。
她打:
“恭喜。”
沈念笑了。
她打:
“同喜。”
两点的时候,沈念走了。
走之前,她在门口回头,冲林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籁笑了。
下午两点半,店里很安静。
林籁坐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她想起今天早上周至发的消息。
“别紧张。”
她想起陈伯说的话。
“她喜欢画。以前跟我说,想找个会画画的儿媳妇。”
她想起那个女孩说的话。
“你人这么好,他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她想起沈念说的话。
“你也会好的。”
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她掏出手机,给周至发了一条消息:
“周日,我去。”
发过去。
过了几秒,他回:
“真的?”
她打字:
“真的。”
他又回:
“不紧张了?”
她想了想,打字:
“还有一点点。”
他回:
“我陪着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暖暖的。
她打字:
“好。”
下午三点,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讲究。她推门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吧台前。
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推给林籁看:
“你好,我想看看你的画。”
林籁愣了一下。
她写:
“您是?”
女人写:
“我是周至的妈妈。”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周至的妈妈?
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正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很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