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籁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笑醒的。
梦里他一直在亲她,左眼,右眼,额头,嘴唇。亲了一遍又一遍,她躲都躲不开。
然后她就醒了。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会儿,又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
昨天的事,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工作室里抱着她,心跳很快。
他第一次亲她,很轻。
第二次,久一点。
第三次,很久很久。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种温度。
她笑了。
七点半,她起床了。
站在衣柜前面,今天没纠结太久。选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一件浅粉色的开衫,配一条浅色的牛仔裤。
简单,干净,但也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最后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留了两缕碎发在脸旁边。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分。
还有六个多小时。
她叹了口气。
八点半,她推开猫咖的门。
风铃晃了晃。透明的小鱼在晨光里闪着光。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张桌子上,落在窗台上。
鱼从角落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她的脚。
她蹲下去,摸了摸鱼的头。
“今天他会来。”她轻声说。
鱼眯着眼睛,舔了舔她的手。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把桌子擦干净,把画笔摆好,把画本放正,把纸巾盒装满。
然后把柚子茶罐拿出来——低糖的那罐,昨天新买的。她舀了两勺放进杯子里,冲上热水,自己尝了一口。
刚好。
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开始画画。
画几笔,往窗外看一眼。
画几笔,又往窗外看一眼。
鱼趴在窗台上,被她走来走去晃得烦了,眯着眼睛看她,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她走过去,摸了摸鱼的头。
“还早。”她轻声说。
鱼不理她。
她笑了。
九点,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女孩,背着画板,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学美术的学生。她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吧台前,在本子上写:
“我又来了!今天可以继续看你画画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写:
“可以。”
女孩高兴得眼睛发亮,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吧台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她画画。
林籁画的是窗台上的鱼。鱼今天心情不错,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甩一下尾巴。
女孩看得很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十点,女孩走了。
走之前,她在本子上写:
“下周我还来!你画的太好了!”
林籁笑着点点头。
女孩推门出去,风铃晃了晃。
十点半,陈伯来了。
他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
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陈伯接过茶,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心情很好?”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写:
“怎么看出来的?”
陈伯笑了,写:
“你嘴角一直翘着。”
林籁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确实在笑。
她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写:
“周至今天来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陈伯笑了。
他写:
“那小子,有福气。”
林籁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十一点,陈伯走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籁笑了。
十一点半,沈念跑过来了。
她端着一碗面,还是巷口那家面馆的,热腾腾的,冒着气。
“给你带的!”她一进门就喊,喊完才想起来林籁听不见。
她吐了吐舌头,走到吧台前,把面放下,然后掏出手机打字:
“午饭。快吃。”
林籁看着那碗面,笑了。
她写:
“你怎么天天给我带?”
沈念打:
“因为怕你饿死。”
林籁笑了。
她端起面,吃了一口。
热的,刚好。
沈念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吃。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周至今天来吗?”
林籁点点头。
沈念眼睛亮了,又打:
“你俩现在……算在一起了吧?”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打:
“应该吧。”
沈念挑了挑眉,打:
“应该?什么叫应该?”
林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确实亲了,确实说了喜欢,但好像还没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
沈念看着她发呆,叹了口气。
她打:
“你俩啊……今天必须说清楚!”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打:
“不急。”
沈念瞪了她一眼,打:
“你不急我急!”
林籁笑得更厉害了。
吃完面,沈念走了。
走之前,她在门口回头,冲林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籁笑了。
十二点,一点,两点。
时间过得很慢。
林籁画完了三幅画,喝了两杯茶,往窗外看了无数次。
两点半,她开始盯着巷口。
两点四十五分,她看见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
白色的T恤,浅灰色的衬衫,步子迈得很大。
是他。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两点四十七分,他走到门口。
推门。
风铃晃了晃。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她也笑了。
他走到吧台前,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
“今天有水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指了指那杯柚子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刚好。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在本子上写:
“今天可以坐很久。”
她写:
“多久?”
他想了想,写:
“到你关门。”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端着茶,走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离她很近。
她继续画画。
他偶尔喝一口茶,偶尔看她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落在吧台上,落在画本上。
很安静,但很舒服。
三点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起来是上班族。他推门进来,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角落里看手机。
周至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喝茶。
林籁给他倒咖啡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但她看他的口型,好像是“谢谢”。
她笑了笑,点点头。
三点半,男人走了。
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至放下茶杯,看着她。
她正在画画,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他用口型说:
“今天忙吗?”
她用口型说:
“还好。”
他又用口型说:
“累不累?”
她摇摇头。
他笑了。
他忽然抬起手,开始比划。
今、天、很、想、你。
她看着他的手,一字一字地认。
认完了,她笑了。
她也比划:
我、也、是。
他又比划:
昨、天、晚、上、睡、不、着。
她比划: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比划:
因、为、想、你。
她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
但他看见了。
他笑了。
四点的时候,陈伯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周至坐在吧台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伯接过茶,看了周至一眼,又看了林籁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怎么又坐这儿?”
推给周至看。
周至看了一眼,写:
“这儿光线好。”
陈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深了。他又写:
“是光线好,还是人好?”
周至盯着那行字,耳朵红了。
他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陈伯忽然站起来,走到周至旁边。
他在周至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周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陈伯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林籁看着周至,写:
“陈伯又说什么了?”
周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写:
“他说……让我抓紧。”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她耳朵红了。
五点多的时候,夕阳开始西斜。
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猫咖染成暖色调。鱼趴在窗台上,被晒得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
周至放下茶杯,看着她。
她正在画画。
画的是窗台上的鱼,但画着画着,笔尖忽然拐了个弯,开始在画的一角画另一个人。
是他。
坐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她。
她画得很轻,很淡。
但那双眼睛,画得很清楚。
在看她。
周至看见了。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