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点点头。
赵州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淡,”他说,“你怎么喝得下去?”
周至看了他一眼,写:
“刚好。”
赵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他说,“刚好就刚好。”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走了,约了人吃饭。”
周至看了他一眼:“谁?”
赵州的耳朵忽然红了。
“没谁,”他往门口走,“一个朋友。”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林籁挥了挥手。
林籁笑着挥了挥手。
门关上的时候,周至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林籁写:
“你笑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写:
“他去找沈念了。”
林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四点的时候,店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鱼身上。鱼睡得很香,肚皮一起一伏的。
周至坐在吧台旁边,端着那杯茶,偶尔喝一口,偶尔看她一眼。
她在画画。
画的是窗台上的鱼,但画着画着,笔尖忽然拐了个弯,开始在画的一角画另一个人。
是他。
坐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她。
她画得很轻,很淡。
但那双眼睛,画得很清楚。
在看她。
周至看见了。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看着她。
她正在画,没抬头。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开始比划。
一、直、在、看、你。
她看着他的手,一字一字地认。
认完了,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也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我、知、道。
他又比划:
那、你、为、什、么、不、抬、头?
她比划:
害、羞。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笑得很开心。
五点多的时候,陈伯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周至坐在吧台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伯接过茶,看了周至一眼,又看了林籁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怎么又坐这儿?”
推给周至看。
周至看了一眼,写:
“这儿光线好。”
陈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深了。他又写:
“是光线好,还是人好?”
周至盯着那行字,耳朵红了。
他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陈伯忽然站起来,走到周至旁边。
他在周至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周至愣了一下。
陈伯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
周至坐在那儿,耳朵更红了。
林籁看着这一幕,写:
“陈伯又说什么了?”
周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写:
“他说……让我别怂。”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她耳朵红了。
六点的时候,陈伯走了。
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开始西斜,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猫咖染成暖色调。鱼趴在窗台上,被晒得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
周至坐在吧台旁边,端着那杯茶,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目光撞上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开始比划。
今、天、很、开、心。
她看着他的手,点点头。
她又比划:
我、也、是。
他又比划:
晚、上、送、你、回、家。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点点头。
六点半的时候,天快黑了。
周至站起来,准备帮她关门。
她收拾东西,他帮着把椅子摆好,把灯关掉,只剩吧台上那盏小灯。
然后她锁上门,转身看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有一点凉。
他握紧了。
她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他用口型说:
“走。”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听不见,但她能看见那些叶子在动。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路过沈念的花店。
花店已经关门了,门口的花架上空空荡荡。但路灯的光落在那些空花架上,还是很好看。
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走在她旁边,走得很慢。
比平时慢。
她也走得很慢。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走得很慢。
好像都不想那么快走到。
走到巷子尽头,右转,再走几十米,就是她家楼下。
昏暗的路灯亮着,门口的防盗门是亮的。
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
“我到了。”
他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但她没上去。
他也没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昏暗的路灯下面。
过了很久,他忽然松开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
他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脸。
就像昨天一样。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慢慢低下头。
靠近。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暖暖的,拂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然后——
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眼睛上。
不是嘴唇。
是眼睛。
他亲了她的左眼。
她睁开眼睛。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用口型说:
“左眼。”
她愣了一秒。
然后他又低下头。
亲了她的右眼。
他用口型说:
“右眼。”
她又愣了一秒。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笑了。
她看着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涌出来。
他慌了。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他用口型说:
“怎么又哭了?”
她用口型说:
“没哭。”
他又用口型说:
“那是眼睛出汗?”
她点点头。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
他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她。
很轻,很小心,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她闭上眼睛。
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没发出声音。
但她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暖暖的,拂在她耳畔。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她觉得,那句话一定很好听。
因为风把它带走了。
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
他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用口型说:
“今天先到这里。”
她看着那行字的口型,点点头。
他又用口型说:
“明天我不来。”
她点点头。
他又用口型说:
“后天我来。”
她又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又动了动嘴巴。
用口型说:
“我、喜、欢、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的口型,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她笑了。
她也动了动嘴巴,用口型说:
“我、也、喜、欢、你。”
他看着那五个字的口型,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他又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然后松开。
他用口型说:
“上去吧。”
她点点头。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她看见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的。
她笑了。
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她打开门,进屋。
她没开灯。
她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树静静地立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他握过。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虽然她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她笑了。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拿出那个本子——周至日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一笔一划地写:
“今天,他又亲了我。”
“亲了我的左眼,亲了我的右眼。”
“然后他抱了我。”
“抱得很轻,很小心。”
“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见。”
“但我感觉到了。”
“那句话被风带走了。”
“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我知道,那句话一定是——”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我喜欢你。”
“他也一样。”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
她看着那条巷子,想起他刚才站在那里的样子。
昏暗的路灯下面,他抱着她,心跳一下一下的。
她笑了。
她想起他亲她眼睛的那一刻。
左眼,右眼。
轻轻的。
她的眼睛现在还有点烫。
她抬起手,摸了摸眼睛。
然后她又笑了。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点。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拿出画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
画的是昏暗的路灯下面,两个人抱在一起。
男的低头,在女的耳边说着什么。
女的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画的下面,她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被风吹走了。”
“但我知道是什么。”
写完了,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
“下次,我也想在他耳边说一句话。”
“不告诉风。”
“只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