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很轻，很小心，像怕弄坏什么东西。

她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的手慢慢往上移，轻轻托住她的脸。

他的手指有一点凉，但很温柔。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那双眼睛，她画过很多次。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离得这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睛在说些什么。

她看不懂，但她觉得心快要跳出来了。

他慢慢低下头。

靠近。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暖暖的，拂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在颤。

她的手在抖。

她闭上眼睛。

然后——

他停住了。

就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他停住了。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还在，很近，但没有再靠近。

她等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睁开眼睛。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渴望，有紧张，还有别的什么。

他的嘴巴动了动。

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很慢，一字一字。

他说：

“我、怕、吓、到、你。”

她看着那行字的口型，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眼眶热了。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涌出来。

他慌了。

他放下托着她脸的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

手指还是凉的，但动作很轻很轻。

她被他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还流着。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她手心里，有一点凉。

她握紧了。

然后她用口型说：

“你、不、会。”

他看着她的口型，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面，握着手，看着对方。

月亮挂在梧桐树梢上，细细的，亮亮的。

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

他忽然又动了动嘴巴。

用口型说：

“我、想、亲、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的口型，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低下头，又抬起头。

她用口型说：

“那、你、为、什、么、不、亲？”

他看着那行字的口型，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脸。

这次他的手没那么凉了。

他慢慢低下头。

靠近。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暖暖的，拂在她唇上。

她又闭上眼睛。

然后——

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嘴唇。

是额头。

她睁开眼睛。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用口型说：

“今、天、先、到、这、里。”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他慌了，又去擦她的眼泪。

她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她用口型说：

“我、没、哭。”

他看着她，笑了。

他用口型说：

“嗯，没哭。”

她又用口型说：

“是、眼、睛、出、汗、了。”

他看着那行字的口型，笑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就站在路灯下面，一个流着眼泪，一个笑着，手还握在一起。

月亮挂在树梢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他指了指楼上。

那意思是：上去吧。

她点点头。

但他没松手。

她又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又动了动嘴巴。

用口型说：

“明、天、我、不、来。”

她点点头。

他又说：

“后、天、我、来。”

她又点点头。

他继续说：

“以、后、每、个、后、天、我、都、来。”

她看着那行字的口型，眼眶又热了。

他用口型说：

“快、上、去、吧。”

她点点头。

他松开手。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她看见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的。

她笑了。

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她打开门，进屋。

她没开灯。

她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树静静地立着。月亮挂在树梢上，细细的，亮亮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他握过。

那只手，刚才擦过她的眼泪。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虽然她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她笑了。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拿出那个本子——周至日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一笔一划地写：

“今天，他送我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托着我的脸，慢慢靠近。”

“我以为他要亲我。”

“我闭上眼睛。”

“但他停住了。”

“他说，他怕吓到我。”

“他说，他想亲我。”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亲？”

“他笑了。”

“然后他亲了我的额头。”

“就一下。”

“轻轻的。”

“他说，今天先到这里。”

“我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

“但我知道。”

“他在等我准备好。”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

“但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还是想等。”

“这就是他。”

“温柔得让人想哭。”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

她看着那条巷子，想起他刚才站在那里的样子。

昏暗的路灯下面，他托着她的脸，慢慢靠近。

然后停住。

然后说，怕吓到她。

她笑了。

她想起他亲她额头的那一刻。

就一下。

轻轻的。

但她的额头，现在还有点烫。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个地方。

然后她又笑了。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点。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拿出画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

画的是昏暗的路灯下面，两个人站得很近。

男的托着女的脸，低着头。

女的闭着眼睛。

画的下面，她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他差点亲了我。”

写完了，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

“下次，我不会闭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