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她摇摇头,也用口型说:“不累。”
他又说:“真的?”
她说:“真的。”
他看着她的口型,忽然笑了。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我在这儿,你不用一直笑。”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写:
“我是真的开心。”
他又写:
“因为什么?”
她想了想,写:
“因为你在。”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四点二十的时候,陈伯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周至坐在吧台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伯接过茶,看了周至一眼,又看了林籁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怎么又坐这儿?”
推给周至看。
周至看了一眼,写:
“这儿光线好。”
陈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深了。他又写:
“是光线好,还是人好?”
周至盯着那行字,耳朵红了。
他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陈伯忽然又写:
“年轻人,你天天来,不腻吗?”
周至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写:
“不腻。”
陈伯又写:
“为什么?”
周至写:
“看她画画,看不腻。”
陈伯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写:
“好。好。”
就两个字。
但周至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五点多的时候,陈伯走了。
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开始西斜,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猫咖染成暖色调。鱼趴在窗台上,被晒得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
周至坐在吧台旁边,端着那杯茶,偶尔喝一口,偶尔看她一眼。
她在画画。
画的是窗台上的鱼,但画着画着,笔尖忽然拐了个弯,开始在画的一角画另一个人。
是他。
坐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她。
她画得很轻,很淡。
但那双眼睛,画得很清楚。
在看她。
周至看见了。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看着她。
她正在画,没抬头。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笑了。
六点的时候,天快黑了。
周至站起来,准备走。
他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我走了。”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写:
“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写:
“明天不来。”
她写:
“哦。”
他写:
“后天来。”
她笑了。
但他没走。
他站在吧台前面,看着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她等着。
他忽然抬起手,开始比划。
今天。很。开心。明天。不。来。但。后天。一定。来。
她看着他的手,一字一字地认。
认完了,她笑了。
她也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我。等。你。
他看着她笨拙的手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
他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
风铃晃了晃。
林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
然后她走到靠窗的位置。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巾。
叠得方方正正。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
“今天喝了三杯。等你关门的时候,我还在。”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把这张纸巾叠好,走回吧台,打开抽屉。
抽屉里现在有十二张纸巾了。
她把它们并排放好。
然后她拿出那个本子,开始写:
“今天他说,我在这儿,你不用一直笑。”
“他说,看我画画,看不腻。”
“他说,等你关门的时候,我还在。”
“我问他明天来不来,他说不来。”
“但他说后天一定来。”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从来没骗过我。”
写完了,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我在等他。”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吧台上,落在她的本子上,落在那十二张纸巾上。
她把纸巾一张一张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巷子。
路灯亮着,梧桐树静静地立着。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
“等你关门的时候,我还在。”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今天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看着她关灯之后?还是看着她上楼之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虽然她听不见心跳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胸腔里传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种震动。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她笑了。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点。她转身走回吧台,把本子收好,把杯子洗干净,把灯一盏一盏关掉。
最后只剩吧台上那盏小灯,暖黄色的,照着那十二张纸巾。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靠窗那个位置空着,吧台旁边那个高脚凳也空着。
但她好像还能看见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柚子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笑了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风铃在身后晃了晃。
她站在巷子里,深吸一口气。夜里的空气有一点凉,混着花香——是沈念花店里的味道。
沈念的花店已经关门了,门口的花架上空空荡荡。
她正准备往家走,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有人从巷口跑过来。
她转头看。
是周至。
他跑过来,站在她面前,喘着气。
她愣住了。
他不是走了吗?
他看着她,掏出本子,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给她看:
“忘了跟你说一句话。”
她看着那行字,抬起头。
他看着她,嘴巴动了动。
用口型说:
“明天,我不来。但后天,我会早点来。”
她看着他的口型,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她用口型说:
“多早?”
他想了想,用口型说:
“两点半。”
她笑了。
他又用口型说:
“等你。”
她点点头。
他也笑了。
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觉得,这个晚上,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