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收着,用眼睛。
那他呢?
他给她的,她能收到吗?
那个女人坐了一会儿,走了。
走之前,她握了握林籁的手,说了好多话。
林籁一直笑着点头。
门关上的时候,周至看着林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没发出声音。
但用口型说的。
他说:“累不累?”
林籁看着他的口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摇摇头,也用口型说:“不累。”
他又说:“真的?”
她说:“真的。”
他看着她的口型,忽然笑了。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我以后多来。帮你。”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写:
“你来就好。”
他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四点的时候,陈伯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周至坐在吧台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伯接过茶,看了周至一眼,又看了林籁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怎么又坐这儿?”
推给周至看。
周至看了一眼,写:
“这儿光线好。”
陈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深了。他又写:
“是光线好,还是人好?”
周至盯着那行字,耳朵红了。
他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陈伯忽然又写:
“年轻人,你学手语了?”
周至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陈伯,又看了看林籁。
林籁笑着点点头。
陈伯写:
“她告诉我的。说你刚才比划了。”
周至的耳朵更红了。
陈伯看着他,笑了。
他写:
“学的什么?比划给我看看。”
周至想了想,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我喜欢你。
陈伯看着那个手势,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有很多皱纹,但笑得很温暖。
他写:
“好。好。”
就两个字。
但周至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五点多的时候,陈伯走了。
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开始西斜,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猫咖染成暖色调。鱼趴在窗台上,被晒得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
周至坐在吧台旁边,端着那杯茶,偶尔喝一口,偶尔看她一眼。
她在画画。
画的是窗台上的鱼,但画着画着,笔尖忽然拐了个弯,开始在画的一角画另一样东西。
是一个人。
坐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比划什么。
她画得很轻,很淡。
但那个手势,画得很清楚。
我喜欢你。
周至看见了。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看着她。
她正在画,没抬头。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笑了。
六点的时候,天快黑了。
周至站起来,准备走。
他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我走了。”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写:
“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写:
“明天不来。”
她写:
“哦。”
他写:
“后天来。”
她笑了。
但他没走。
他站在吧台前面,看着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她等着。
他忽然抬起手,开始比划。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她看着他的手,一字一字地认。
认完了,她笑了。
她也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我。也。开心。
他看着她笨拙的手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
他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
风铃晃了晃。
林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
然后她走到靠窗的位置。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巾。
叠得方方正正。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
“今天学会了说‘我喜欢你’。下次当面说给你听。”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把这张纸巾叠好,走回吧台,打开抽屉。
抽屉里现在有十张纸巾了。
她把十张纸巾并排放好。
第一张:你画的猫,很好看。
第二张:今天喝了好多口。下周可以试试喝两杯。
第三张:今天喝了一口。明天争取喝两口。
第四张:今天喝了两口。明天争取喝完。
第五张:今天喝了三杯。下周可以试试喝四杯。
第六张:今天喝了三杯。那幅画,比茶还甜。
第七张:今天喝了三杯。鱼等到了。
第八张:今天叫了你的名字。还想再叫一次。
第九张:今天说了好多话。虽然没声音,但比什么都响。
第十张:今天学会了说“我喜欢你”。下次当面说给你听。
她盯着第十张,看了很久。
鱼跳上吧台,趴在那十张纸巾旁边,眯着眼睛。
林籁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她拿出那个本子——就是他送的那个,和她用的一样的那个。
翻开新的一页。
她拿起笔,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地写:
“今天,他用手语说‘我喜欢你’。”
“他学了整整一下午。”
“他还会说‘今天天气好,你好看’。”
“是他现编的。”
“他说,下次要当面说给我听。”
“我在等。”
写完了,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吧台上,落在她的本子上,落在那十张纸巾上。
她把纸巾一张一张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巷子。
路灯亮着,梧桐树静静地立着。
她想起他今天用手语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她想起自己今天用手语回的那句话。
我也开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虽然她听不见心跳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胸腔里传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种震动。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她笑了。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点。她转身走回吧台,把本子收好,把杯子洗干净,把灯一盏一盏关掉。
最后只剩吧台上那盏小灯,暖黄色的,照着那十张纸巾。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靠窗那个位置空着,吧台旁边那个高脚凳也空着。
但她好像还能看见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柚子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笑了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风铃在身后晃了晃。
她站在巷子里,深吸一口气。夜里的空气有一点凉,混着花香——是沈念花店里的味道。
沈念正在花店门口收摊,看见她出来,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小跑过来。
沈念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赵州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打:
“说什么了?”
沈念打:
“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林籁打:
“你怎么回的?”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她打:
“我说有空。”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打:
“他要约你?”
沈念打:
“他说想请我吃饭。”
林籁打:
“那你去了吗?”
沈念打:
“还没。明天。”
林籁打:
“你喜欢他吗?”
沈念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耳朵更红了。
她打:
“我不知道。”
林籁看着她,笑了。
她打:
“去吧。不喜欢也可以做朋友。”
沈念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打:
“你呢?你跟周至怎么样了?”
林籁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
“他今天用手语跟我说‘我喜欢你’。”
沈念愣住了。
然后她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打:
“真的?!”
林籁点点头。
沈念又跳了一下,打:
“那你怎么回的?!”
林籁想了想,打:
“我用手语回‘我也开心’。”
沈念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打:
“你们俩,真的太甜了。”
林籁笑了。
沈念收起手机,冲她挥了挥手,跑回花店了。
林籁站在原地,看着沈念的背影消失在花店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中没有星星,但路灯很亮。
她想起周至今天写的那句话:
“下次当面说给你听。”
她笑了。
然后她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她想起一件事。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明天?后天?还是更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后天他会来。
每个后天,他都会来。
只要她在,他就来。
这就够了。
她继续往家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他今天用手语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她忽然很想说回去。
用手语。
下次,她也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