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没理她,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头问沈念:“那个……今天下午有个背双肩包的男生,你认识吗?”
沈念挑了挑眉:“怎么?又查岗?”
周至没说话。
沈念笑了一声:“那是个大学生,每周四来,就喜欢坐吧台旁边。怎么了?”
周至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
但沈念在后面喊:“放心!他对林籁没想法!就是觉得她画的好看,想约稿!”
周至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但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周五下午,林籁把那杯柚子茶想了很多遍。
她记得他喝第一口时皱眉的样子。
她记得他说“有一点”时的表情——明明觉得太甜了,但还是说“喝完”。
她记得他走的时候,那杯茶还剩一点点。他喝完了。
他真的喝完了。
她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玻璃瓶,看着里面淡黄色的液体。
鱼跳上吧台,凑过来闻。
她把瓶子举到鱼面前,说:“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鱼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闻了闻,然后嫌弃地别过头。
林籁笑了。
她把瓶子放回去,打开抽屉。
里面有两张纸巾。
第一张:你画的猫,很好看。
第二张:今天喝了一口。明天争取喝两口。
她把第二张拿出来,看了一遍。
明天争取喝两口。
今天是周四,他喝了一杯柚子茶。那杯茶,他喝了一下午。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
虽然她知道,明天是周五。他不会来。
但她还是想知道。
周六下午两点四十分,周至站在那家猫咖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不是上次那种,是另一个。里面装着他昨天特意去买的——一罐蜂蜜柚子茶,上面写着“低糖”。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但他想,如果她觉得太甜了,那他可以自己调。
推门。
风铃晃了晃。
她抬头,看见他,笑了。
他也笑了。
他走到吧台前,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给你的。”
她打开纸袋,拿出那罐柚子茶。
她看着上面的字,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他写:
“你上次推荐的,我回去查了一下。这个牌子说低糖,不知道好不好喝。”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着那罐柚子茶。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亮。
她在他的本子上写:
“你专门去买的?”
他写:
“嗯。”
她又写:
“因为我上次推荐了?”
他写:
“嗯。”
她看着那两个“嗯”,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她低下头,把柚子茶放进柜子里——不是随便放,是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周至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跑了好几家超市才买到这罐茶,值了。
那天下午,他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不是柚子茶,是水。但他发现,她倒水的时候,用的是新杯子。
以前那个杯子是透明的,现在是淡绿色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但他还是笑了。
三点多的时候,店里又来了客人。
这次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讲究。她一进门就直奔吧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林籁看。
林籁看了,点点头,开始在那本子上画什么。
周至坐在窗边,看不清在画什么。但他看见那个中年女人一直笑,一直点头,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他低头喝水。
淡绿色的杯子,水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那个中年女人坐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握了握林籁的手,说了好多话——嘴巴一直在动。林籁看着她的嘴型,一直笑着点头。
周至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世界是这样的。
别人说话,她看。别人写字,她看。别人笑,她也笑。
她什么都收着,用眼睛。
那他呢?
他给她的,她能收到吗?
那个女人走了之后,周至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林籁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过来,抬起头。
他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刚才那个人,是约画的?”
她点点头,写:
“嗯。她想让我给她女儿画一幅猫。”
他又写:
“你经常接这种?”
她写:
“偶尔。熟人介绍。”
他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在想:她的画,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五点的时候,他起身要走。
她送他到门口。
他推开门,风铃晃了晃。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他的那个本子——他忘在吧台上了。
她把本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叠好,放在她手心里。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走了。
风铃在他身后晃了晃。
林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她低下头,展开那张纸巾。
上面写着:
“今天喝了好多口。下周可以试试喝两杯。”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把这张纸巾叠好,放进抽屉里。
和那两张放在一起。
三张了。
她数了数,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认识他一个月了。
一个月,三张纸巾,一杯柚子茶,一罐低糖的蜂蜜柚子。
还有无数个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看书,其实在看她。
她把抽屉关上。
鱼跳上吧台,趴在她手边。
她摸了摸鱼的头,轻声说:
“他下周还会来吗?”
鱼眯着眼睛,呼噜呼噜。
她听不见呼噜声,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软软的,暖暖的。
像他看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