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爱吃鱼》

第四章第二张纸巾

周至第三次从那家猫咖出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一个念头。

他想换一种水。

不是水不好。水很好，温的，刚刚好，每次她端过来的时候，他都觉得那杯水比别处的好喝。

但他喝了三周了。

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靠窗的位置，一杯温水。

他喝得越来越慢。不是因为不想喝完，是因为想多坐一会儿。但再慢，一杯水也就那么点，撑死喝一个小时。

而他每次想坐三个小时。

所以他决定换一种东西。

周四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站在那家猫咖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

风铃晃了晃。

她抬头，看见他，笑了。

他也笑了。

他走到吧台前，没往靠窗的位置走。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今天不喝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露出一点疑惑。

他又写：

“想喝你推荐的。”

她看着那行字，眼睛亮了一下。

她拿起笔，在他的字下面写：

“你确定？”

他写：“确定。”

她又写：“我喜欢的可能你不喜欢。”

他写：“试试。”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瓶子。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她倒了一杯，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然后她在本子上写：

“柚子茶。我夏天经常喝。”

周至低头看着那杯茶。

淡黄色，里面飘着几片柚子皮，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香气。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甜。

太甜了。

甜得他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

她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在等他的反应。

他把那口茶咽下去，在脸上挤出一个“还行”的表情。

但她看出来了。

她在本子上写：

“太甜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写：

“有一点。”

她又写：

“要不要换回水？”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面前那杯茶。

然后他写：

“不用。喝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她写：

“那你要慢慢喝。”

他写：

“嗯。慢慢喝。”

他端着那杯茶，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真的很甜。

但他还是喝了一口，又一口。

因为是她推荐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杯茶上，淡黄色的液体泛着微微的光。他盯着那杯茶，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笑什么？

笑自己。

三十岁的人了，为了一杯太甜的茶，坐在这儿傻笑。

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往吧台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在画画，低着头，侧脸被阳光照着。鱼趴在她旁边，尾巴一甩一甩。

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

还是很甜。

但好像没那么难喝了。

三点半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大学生。他推门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籁身上。

周至喝了一口茶。

那个男人走到吧台前，林籁站起来，拿出本子递给他。

男人在上面写了什么，林籁看了，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男人又写了什么，林籁转身去给他倒咖啡。

周至盯着那杯茶。

那个男人端着咖啡，没往别处走，就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了。

离她不到一米。

周至又喝了一口茶。

那个男人好像说了什么——嘴巴在动——林籁看着他的嘴型，笑着点点头。

周至把茶杯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不舒服。那个男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点了杯咖啡，就是坐在吧台旁边，就是跟她说了几句话。

但他就是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那杯茶。

还剩大半杯。

他已经喝了一个小时了。

四点的时候，那个男人走了。

走之前，他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推给林籁看。林籁看了，笑着摆摆手。

那个男人也笑了，背上包，推门走了。

周至的目光跟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发现自己在看那扇门，而不是那杯茶。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还是甜的。但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四点二十，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林籁正在收拾东西，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头。

他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我走了。”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写：

“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那点不舒服忽然散了一点。

他在她的字下面写：

“明天不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写：

“哦。”

就一个字。

他看着那个“哦”，忽然有点想笑。她每次都是这个反应，好像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会问。

他又写：

“后天来。”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晃了晃。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周至站在巷子里，深吸一口气。

隔壁花店的沈念正在门口整理花束，看见他出来，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至愣了一下。他平时都是五点多才走，今天确实早了点。

他说：“有点事。”

沈念“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明显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