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绯愣了一下,“还有十几天。”
不够。
沈梨眼眶微红,语气有些颤抖,“下星期就走。”
不是商量,是命令。
殷绯僵在了那,整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坐下。“你知道我不会走吧?”
“你爸来了……”
沈梨别过脸,声音轻的要碎在风里。一句话,殷绯一整个人都僵住了,之前她还能狡辩几句,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欠了赌债,要把你带走。”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都是被掐断了声响。殷绯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碎玻璃,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沈梨泛红却强撑着平静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不是沈梨让她走,而是她别无选择。
“我不走。”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却又带着点固执。“我死都不跟他走。”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知道吗?”沈梨强忍着痛嘶吼着。
噩耗来的没有丝毫犹豫。
殷绯努力保持自己情绪,她早该崩溃了,只是她一直忍着。她抬脚往外走,“去外面说吧,我姥姥在里屋。”她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凉风掠过耳畔,漫过小巷。两人来到了一个狭隘的巷子,静的几乎听不见声音。佛在脸上,凉丝丝的,直渗人心。
“这事儿你没得选。”沈梨背疼的只能双手扶着墙面。
殷绯喉咙像被绳子绑住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所有话全憋在了喉咙里。
许久,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参加高考。”殷绯声音哑的快要听不清。这几个字,比什么都痛。却又轻的离谱,砸在巷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沈梨撑着墙的手猛的收紧,她也快疯了,肩膀止不住发抖,她没在殷绯面前这么狼狈过。“殷绯,你醒醒。”
她劝她。
“你爸欠的那些钱早把你算进去了。”
殷绯站在原地,没了知觉,踉跄了几步,浑身冰凉。她声音逐渐暴躁起来。
“我要参加高考,高考成绩是要……”
“啪——”后面的话她甚至还没说完就被沈梨打了一巴掌。
声音很大,被夜色卷着,在空档的小巷格外清晰。她为什么要打她?谁都知道,为她好。也是一时冲动。
殷绯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整个人偏着脸僵在了那。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住了。
她打的很,殷绯头发散了,遮住了半边脸。她没动,没吭声,甚至连呼吸也忘了调整。不是疼,是不可置信。
沈梨没打过她,一次都没有。现在的她像个陌生人一样站在她面前。熟悉又陌生。
时间过的很慢。
一秒,两秒,三秒。
慢的连巷口的风都绕了三圈,久到耳边的寂静能吞掉一切声响。
她还维持着打偏的姿势,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连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
那个护着她、抱着她、替她遮风挡雨的沈梨。曾今她唯一的光。
打她了。
殷绯睫毛轻颤,脸颊的痛感一点点爬上来,滚烫,刺麻,像有火在烧。她缓缓、缓缓地,把脸转了回来。
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泪,也没有恨。就那么怔怔地望着沈梨,望着那个刚刚动手打她的人。
沈梨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颤抖着伸手,想去碰她被打红的脸颊,却又不敢,指尖悬在半空,狼狈又绝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打你,我错了……”
道歉的话轻得像风,却砸得殷绯睫毛猛地一颤。
“殷绯,对不起……但你必须走。”沈梨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我们可以重来。我陪你一起。”
“重来?”殷绯冷笑一声,她积压的情绪太多了。
她重来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深渊。
殷绯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一样,瞬间失控。十八年了,所有委屈,不甘,痛苦,绝望一拥而至。
“怎么重来?!”她疯了一样嘶吼着。
“我没重来过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句话都带着血淋淋的过往。刺激着她。
“五岁那年我被殷志源打断手我没重来过吗?”她眼眶湿润,不断述说着那段黑暗的日子。“换来的是什么?他们嘲笑,所有人的冷眼旁观!”
“刚转学的时候我没重来过吗?我想好好读书,可她们都欺负我。”她情绪逐渐崩溃,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痛。
“她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我没有办法了沈梨。”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水泥地上晕染出一小片棕色。
殷绯强忍着情绪,语气隐忍又强硬。
“我要参加高考。”她一字一字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乎是用尽全力力气。喉咙一阵发紧,让人喘不过气。
“高考成绩是要记录档案的……我必须参加高考。我必须当上律师。”
沈梨心痛如绞,伸手想去抱住她,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过程最重要,我们慢慢来,我可以陪你一起,不管多久,我都陪你重来一次……”
“我不要过程!”
她甩开她的手。嘶吼声刺破黑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只要结果!”
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拼命的摇头。“只要殷志源能坐牢我怎么样都行。我付出什么样都愿意。”
风卷着她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吹的两人浑身发冷。
一个被逼狠心,一个被逼绝望。
她(他)们哪个人不是被这个世界逼的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