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星期六。那天她住院后就没有再去过学校。
早上九点,沈梨去了榕浦。
沈梨前脚刚走殷绯就出院了,她不想待在这里。眼上的纱布也摘了,指甲的划印还很明显,眼尾鼓起了一个小包。
“早中晚各涂一次,过几天就好了。”护士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把药推到窗口处。
殷绯攥紧那盒药膏,口袋里还剩2000块钱,陈婷她妈赔了四千,她看病花了两千多,这小城市开销大再加上因为是眼睛这种重要器官花费很大。
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不会要这钱的,况且她妈连道歉都没说,但殷绯没办法了,她需要这笔钱治眼睛。
中午12点沈梨才到榕浦,殷绯给她发了定位,还是她问的姥姥,不然她也不知道。她没化浓妆,不然村里人指不定怎么说呢。
沈梨看着面前的大门,很破,好几年前的那种,门外放着一个小凳子看来经常坐在这。大门虚掩着什么看不见,她推开门,“吱呀”一声。
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是个大院子,有好多花,不是那种城市人种的娇艳玫瑰、高贵月季什么的,就是普通的狗尾巴草,根本不用种自己都能活的那种。
“奶奶。”她喊。
一个年迈的老人从厨房走出来,脚步很灵活并不像七十多岁的那种。只不过头发白了,全部都白了。老人眯着眼睛看沈梨。“你是谁呀?”
“我是绯绯朋友,沈梨。”沈梨凑近老人耳朵,温柔的不像话。
老人恍然大悟。“沈梨啊,绯绯给我说过。”老人攥着她的胳膊满眼笑意。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我……我是……王素琴。”
王素琴拉着沈梨坐在院子里给她讲殷绯小时候。沈梨看了眼手机。“奶奶,我们该走了,马上就能见到您外孙女了。”
沈梨搀扶着她向外走,外面都是泥巴路车不好进,就停在了大路边。处处都是烟火气。
四周弥漫着浓厚的烟火气息。
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田野间传来阵阵鸡鸣狗吠声,仿佛在诉说着乡村生活的宁静与祥和;孩子们在巷子里嬉戏玩耍,笑声和呼喊声响彻整个村庄。这一切都让人感受到一种远离城市喧嚣、回归自然本真的美好氛围。
“素琴,这你外孙女?”有过路的老人问。
姥姥身材娇小玲珑,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左右。然而与她那略显矮小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她那颗如同孩童般纯真无邪的心。
她正满脸宠溺地紧紧搂住沈梨细嫩白皙的脖颈,打趣道。
“这孩子虽然不是我的亲外孙女,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呢!”
一路上,沈梨从来到走一根烟都没吸,烟瘾犯了她就吃糖。
下午五点左右才到临溪。也算是殷绯和姥姥会合了。
傍晚,姥姥坐在床上搂住殷绯,像小时候一样。殷绯给她讲自己的眼怎么回事,姥姥没说话只有无数的心痛。
姥姥把自己最喜欢的一首歌放给她听。姥姥在榕浦的时候一没事就听。
那宛如天籁般美妙动听的歌声,仿佛来自天堂一般,悠悠地飘入了她的耳中。这是周林枫演唱的原创歌曲——《阿嬷》
随着音乐声渐渐响起,一个轻柔婉转、如泣如诉的女声也随之传来。
她生了一个又一个
可都被远方的风吹走了
山那边是什么
是儿女高楼坐
把她遗忘在深山里的角落
河那边是什么
是娘家的村落
她裹着小脚跨不过那条河
天又黑了饭也凉了
……
姥姥说这首歌的故事是。
因包办婚姻与素未谋面的阿公相伴,目不识丁、裹着小脚,被家务与生活重压压弯了腰,儿女远走城市后,她守着门口的板凳日日期盼,既跨不过回娘家的河,也等不到归乡的人。
柴火压弯了腰,思念熬白了头,山那边是儿女的高楼,她在角落数着春秋。
“可是妈妈不是这样的,妈妈没有不管姥姥。”殷绯吸了吸鼻子。
姥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姥姥知道,绯绯说的对。”
“我的女儿……是个很好的人。她没有不管我,她……她只是去了个……”说着说着姥姥就落泪了。
她重复那句话。“我的女儿好……她只是……想安静安静。”
殷绯妈妈在她五岁那年就自杀了,从那以后就没去过姥姥家,姥姥独自一人守着那个房子。
风吹走女儿,只留下了姥姥。
人未归。
那个令人心碎的时刻,王素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倒在地。她那美丽而坚强的面容瞬间变得憔悴不堪,岁月似乎在一夜之间爬上了她的脸庞。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也像是失去了生机一般,悄然变白,如银丝般垂落在她的肩头。
姥姥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做的饭不吃就放那,凉了就热一下。
榕浦离省中不远,她妈妈还在的时候经常带她去看姥姥。后来她妈妈死了,那段记忆永远停留在了五岁那年。
记忆的味道仿佛是一杯浓郁而苦涩的咖啡,令人难以咽下。每一口都带着无尽的苦楚和酸涩,如同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穿透身体,让人不禁颤抖。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根细针同时扎入腹中,深深地刺痛着内心最柔软的角落,疼痛难忍至极。
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变得如此脆弱不堪,像个热气球一样,一碰就泄气。那个时候才发现。
这个世界,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