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凉。
“姥姥……”殷绯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她坐在床上,指尖还夹着半截没熄的烟,烟雾袅袅地糊住了眼睛。
“我学坏了,我是别人嘴里的坏孩子,我还学会了抽烟。”
她把那只夹着烟的手伸到姥姥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罪证。烟丝燃尽的灰烬落在姥姥枯树皮般的手背上,姥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腕。
人都说,人只有在绝对信任的人面前,才敢暴露最不堪的伤口。殷绯想,姥姥就是她命里那个唯一的例外。
姥姥只是一味的摇头,一遍又一遍。“绯绯最好了,绯绯和我那苦命的女儿一样,都很好。”
“好什么呀……”殷绯笑了一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这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姥姥转过身,枯瘦的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尘,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神里满是疼惜,“绯绯不坏,绯绯最乖了……是命苦,遇上了那畜生不如的爹。”
姥姥很少说脏话,此刻却用了最狠的词。
不知过了多久,姥姥的手垂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她总是睡得很早,像是急着要去另一个世界,去找她那早逝的女儿。
良久,房间彻底安静了,风透过窗户飘进来,很凉,姥姥睡的早,殷绯就自己坐在床上发呆。
眼泪也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殷绯才缓缓起身走出去。咽巷的风总是那么凉,凄冷。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把口袋里的烟丢到了垃圾桶里。
身后传来一阵阵笑声。她转头。
顾野站在那,黑色冲锋衣普通牛仔裤,头发是刚洗的还有点湿。
“你来干嘛?”她问。
顾野没动,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放心,不是特意来找你的。”他还是这样,说话狠。
殷绯骂他傻逼他也不恼,走到了她身边,他腿长步子大,几步就坐到了她旁边。抽出烟盒递到她面前,故意套她,“现在还抽烟么?”
殷绯摇头。
"你身上有烟味。" 他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
殷绯嗤笑一声,“你鼻子挺灵”
“但我现在不打算抽了。”她托着脸。
果然,把坏情绪撒出来后心情就是美丽的,说话都没那么克人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侧脸看她,他侧脸好看,鼻梁高挺。她没看他,但余光扫了好几眼。
顾野微微挑眉轻笑出声,“点烟会不会?”
她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着他。尽管心中有些许紧张和不安,但表面上却显得十分镇定自若。毕竟,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她早已不再畏惧任何挑战或威胁。
尤其是那道曾经让她备受折磨的眼伤,如今也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仍能看出一些淡淡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她美丽而坚定的眼神。
相反,它仿佛成为了一种独特的魅力标志,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你想让我给你点烟?”她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扒开殷绯的手把自己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塞进她手里,手很暖,殷绯是那种天生就有火力的。“会不会?”他继续问。
殷绯别过脸没看他,便利店的指针转到了凌晨两点,天黑透了,没有星星的天空很暗,没有一点色彩。旁边的大树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没开。
缓缓的,她把脸埋在了膝盖上,她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想哭,这几天哭了很多好像没那么坚强了。顾野看着她,嘴角上扬,带着嘲讽。
“原来你也会哭啊!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
殷绯没看他,哭声变成小声呜咽了。“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心。”她闷闷的说。
侧面意思就是他没心。
他还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烟随着他的嘴唇上下摆动。“哭够了没?一整条街都能听见。”
“眼泪真不值钱。”他嗤笑。
十八岁那年。
她哭,他就在那笑。
笑的肆意,笑的疯狂。
有时候殷绯真觉得他不是个东西,不是人!也不安慰自己,还笑。他根本没心。
狼心狗肺、暴躁、狗男人。。。
殷绯在心里骂那个男人无数次。
良久,哭够了才缓缓抬头,眼睛里泛着泪花,跟猴屁股一样红。手里还攥着他的打火机,他撇眼看她。
“好黑啊顾小野。”她突然开口。没抬头。
他看了眼天,是挺黑的。
突然就抓着她的手强迫她给自己点烟,殷绯明显愣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她没拒绝。
“咔哒”一声。橙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两人离的很近,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声,面面相觑。烟被点燃,顾野不动就这么叼在嘴里。
不黑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一切都变得如此宁静而美好。
她突然想起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偏执的光,大抵就是这样,再冷的夜,也能烧出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