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学的时候殷绯才抬手摸了摸右眼,她不敢用力,太疼了。
付谨白要送她回家,她没同意。
临溪的夜来的快,晚上十点天就黑透了。
刚出学校门口殷绯就怔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僵,直到完全动不了。
一秒,二秒,三秒。
她想喊那个人,告诉他自己在学校受委屈了,告诉他自己想哭。可话全堵在了嗓子眼根本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顾野黑色卫衣的帽子压的很低,几乎看不见脸,裤子是普通的牛仔裤。嘴里叼着烟,没点燃。倚在墙边。看不出情绪。
她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徘徊着,顾野离她不远,几步路的距离。
她的全身器官都炸裂了,温热的血模糊了眼睛。
不。
那是泪。泪水模糊了眼睛。
右眼被纱布包着,左眼在流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到前面的路了,只觉得一片黑暗。最后一层心理防线快被捅破了,她也只能拼命用手捂住。
人有喜怒哀乐,她也一样。
不甘心的,不甘心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委屈的,自己受了欺负没人诉说。
贪心的,总想着世界可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愤怒的,她恨所有对她不好的人。
好久好久。
她才缓缓抬手抹了把左眼的泪,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顾野没拦她但也没让她自己走。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
殷绯一直在心里数。到第十步的时候她崩溃了,没转身就这么站在原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到底有完没完啊?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很烦你知不知道啊?”
人在愤怒的情况下会控制不住的说些伤人的话。殷绯也一样。
顾野也停了脚步。“烦了就坐下歇歇,没人拦着你。”
殷绯顿住了。
这条狭长而幽暗的咽巷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伸手不见五指。由于它过于狭窄且偏僻,根本就没有安装任何照明设施,使得这里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黑洞”。
夜里有风,不大但冷。
“其实就算老子不打扰你,就算……我们不认识。”
顾野坐到树干旁边继续说,“陈婷依旧会找你事。”
殷绯没听,也不想听。抬脚准备走,她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名叫“顾野”的男人。
突然,手被抓住了,还是右手。
男人的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
“别走。”顾野说
“陪我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顾野没这么温柔的说过话,她是第一个。
最终,她妥协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
他说的对。烦了就坐下来歇歇,没人拦着。
殷绯坐在他旁边,没抬头。
“……对不起,我该去的。”他说。
他该回学校的。
“但你没有。”殷绯还是没抬头。
这句话太现实了,捅破了所有天真。他确实该回学校,但他确实没有。
“疼吗”
“疼。“殷绯实话实说。声音颤抖着。
“顾野。”她喊他。“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包括你,我也不需要了。”她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气氛很怪异。
风悄然吹过,吹起了她耳边的碎发,很暖。但她心里只剩一片荒凉。
他垂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肩膀微微颤抖。还是别扭的说出了那句话。“你以为老子这么远过来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他心狠,殷绯眼里泛着泪花他也不安慰。
殷绯猛的转头看他,质问他。“你想听什么?”
他想听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她的脸。面前的女孩右眼被纱布包着看不见光,左眼能看见光但却一片黑暗。像只独眼兽一样。
殷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泪。“我这样很可怕吗?”
话她说了,没答案。
她别过脸自嘲。“沈梨说的没错,你们男人都喜欢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