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绯手指下意识地抓紧黑色短袖卷起的毛边。

她的右手又开始疼了。

是那种不定时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疼一次。是那种挖心的疼。

她能感觉到所有神经细胞像炸裂了一样。

她又不敢出声，不是怕。

是觉得会打扰别人睡觉。

再后来，疼痛越来越严重。她只能偷跑出来。

她蹲在小溪那边，想起昨天晚上顾野往小溪里丢的那根烟，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看不见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

殷绯转头。

“你他妈在这儿演悲情戏呢？”顾野怼的她说不出话。

“不用演，本来就是真的。”殷绯淡淡回应，声音冷的跟刚从冰窖里爬出来一样。

顾野没说话只是抬脚走过去，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殷绯的神经上。

他只是坐在了那块石头上。殷绯也跟他一样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给我根烟。”殷绯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顾野没搭理她，从烟盒拿出根烟塞进自己嘴里。

点燃。

呵，没打算给她。

“就你能吸不给我吸？”殷绯问他。

“你他妈就一好学生，碰这玩意儿干嘛？”顾野吼她。

不是撕心裂肺的吼。

是隐忍。

殷绯没有表情。“我是好学生，又不是乖乖女。”说着就要拿他嘴里的烟。

被顾野一把拍开，“少他妈来这套！”

不知道是殷绯的手已经不疼了还是怎么着。骚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殷绯浑身散发着魅力，黑色发圈挽起一个低马尾。凑近他趴在他耳边 “顾野，给我一根。”

顾野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香水。

是那种自带的体香。

茉莉花的味道。

特纯。。。

“殷绯，你他妈发情别在老子面前。”顾野和她拉开距离。

殷绯似乎觉得没意思，吐槽他“没意思！”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顾野。

直接抓住她的脖子强迫她看自己，殷绯被抓的疼，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说了也没用，他又不会松手。

“殷绯，你他妈突然发什么情？”

“有吗？”殷绯反问他。她顿了顿”顾野，你真不懂怜香惜玉。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那种娇滴滴的。

她不是，她的声音倒像是经历了好多事磨练出来的沙哑又带着点妩媚、明目张胆的勾引。

“老子就不会怜香惜玉！想要怜香惜玉找小白脸去。”顾野怼她。

他吃醋了？

“你吃醋了顾野？”殷绯问他。

顾野缓缓地，缓缓地。

凑近她的耳边细语“吃你妈的醋。”

殷绯直接炸了。推开他。

好家伙！这不是骂她呢吗！

殷绯在前面走着，他就在后面跟着。

还贱兮兮的往她身上蹭。

“滚！”殷绯骂他。

他也不恼。

“吃饭去不去？”

这混蛋，终于说了句正经话。

殷绯那自尊心上来谁都拦不住 “不去！”

“艹，真打算把自己饿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饿死不至于。”

“别他妈磨蹭，走。”说完顾野拉着她就走。

她在背后骂他，他也不听。

打他，他皮糙肉厚跟没感觉一样。

这人……厚脸皮。

殷绯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了。

殷绯骂他“狼心狗肺”

他也只是淡淡回应“知道就行。”

顾野没翻墙，只是悄悄用钢丝把门打开了。

殷绯还调侃他“会的挺多。”

他没理她。

那都是小时候练出来的。

小时候他放学回家爸爸已经把门锁了，他进不去，后来就学会了用钢丝。

这算优点吗？不算吧。

顾野把她拉到一家烧烤店。殷绯倔脾气上来了死活不肯去。

跟小时候一样。她爸不让她上学，她就一直站在学校里，她爸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也就这点没变。

两人坐在最里面那个位置。

顾野一开始不知道这有个烧烤店的。

毕竟都是刚来漭水镇，不知道也正常。

是怎么知道的呢？

大概就是中午午休的时候顾野亲自翻墙头出来找的。

顾野点的不多，几串羊肉串。还有烤面筋。

说实话，他是怕浪费。

大不了吃完再点。

像他们这种小孩，从小就学会了不浪费粮食。

不是爸爸妈妈教的。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浪费的这点粮食是他们之前求之不来的。

殷绯低头吃烤面筋，没说话。

顾野就在一旁喝闷酒。

这种气氛很怪异。

也很窒息。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已经表明了一切。

顾野把啤酒推给她“喝吗？”

她没拒绝。

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顺着喉咙咽进肚子里。

顾野笑了 “一直以为你不能吃苦。”

“为什么？”殷绯问他。

“你身上那股野劲儿”他顿了顿“让人看了不舒服。”

他说话直白，她也不在意。

早习惯了。

“我也以为你不能吃苦。”

“这又是为什么”他问她。

“没有为什么，跟你一样。浑身散发着狠劲儿。”殷绯继续低头吃烤串。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同一间教室相遇。

一个外冷内热，想藏起伤痕。那么他，就把她的伤痕扒开。

这不是欺负……而是，变相的守护。

一个早已习惯被世界抛弃。

那么她，就让他看看。这个世界，她和他一样。

是同一类人。

她没死。

那他也不能。

这个世道，不好。

太虚伪、太狂妄。

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童年。

他们学会吸烟。

麻痹自己。

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