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痛苦。
至少,比那些活在记忆里的人强多了。
她们会逃。会跑。会离开那个家庭。
而现在想想,那些只会在背后说他们坏话的人。没实力硬刚。
挺掉价。
“几点了?”殷绯问他。
“着什么急?”
“怕老师发现。”
“那你怕着。”顾野继续喝酒。
一下怼的殷绯说不出话。
“你不怕?”她问他。
“早不怕了。”
是啊,早不怕了。
烧烤店的烟味很重,顾野没再说过话。只是一口一口地灌自己酒。
好大一会儿。
“滴答滴答”
下雨了。
雨点密密砸在柏油路面、铁皮屋檐,落出哒哒哒的脆响,节奏匀净,像指尖轻叩桌面,敲得周遭的空气都浸着湿意。
“真该走了”殷绯无奈。
顾野没说话起身朝外走去。
门口,他随手丢给她一件外套。“盖上。你那张脸太耀眼。”
殷绯下意识地接住了。
口是心非。明明怕自己冻着。
雨还在下,砸在衣服上,殷绯拿着他的衣服,没盖。
外套还夹杂着酒味和烟草味。
顾野回头看她“操,你他妈找死?”
殷绯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没说话。
顾野一把夺过外套甩到她头上“都说了。长的太耀眼,还不盖上!”
“明明是怕我冻着!”殷绯扯下外套丢到他怀里。
“不盖?”顾野问她。
“不!盖!”殷绯一字一字地从嘴里吐出来。
“那就一起淋着。”顾野把外套甩到肩膀上。
殷绯不说话了。
这男人,不会哄人?
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气死了。
果不其然,回到学校后就被挨罚了。
隔老远就能听到教导主任说他俩。
“你们来这是玩的吗?都高三了!你们临溪那边老师怎么教的???”
顾野也不恼,就杵在那了。教导主任瞪了一眼,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毕竟不是他学校的,按理说,他不应该管。
季然闻着味就跑来了“可以啊阿野。这是出去泡妞去了?”
“滚。”
殷绯没说话,抬脚准备去办公室。被顾野抓住了手。
殷绯抬眼“干什么?”
“你去干什么?”顾野反问她。
“道歉!”
顾野嗤笑一声“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那怎么办?到时候给老班说了肯定会停课。”说完殷绯甩开他的手就走。
顾野连忙追上去“操,老子他妈欠你的了”他拉着殷绯。
殷绯根本挣脱不开。
“别去。”顾野没这么温柔地说过话。
仅仅两个字殷绯怔住了。
有一瞬间她是懵的。
“我回房间。”殷绯平静下来。
顾野才慢慢松开手。
殷绯头也没回,她确实回房间了。没去办公室。
顾野就单纯看不惯她低声下气的求老师。他脑海中能浮现她在办公室的场景。
或许是被老师骂了一顿,然后,她对老师说那三个字“对不起。”
又或是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顾野看不惯。
又或者是……
他不允许,他的女孩那么卑微。
傍晚,风不大,但足以让人冻的瑟瑟发抖。
顾野跟不怕冷似的,穿了件黑色短袖站在办公室门口。
刚才他来找过老师,那会儿老师正忙着打电话处理什么事。顾野也就没多待,毕竟听别人打电话是件不好的事。
所以他就这么站在外面。
季然偶尔会过来看看他,他都把他赶走了。
说老师看到又该生气了。
他不让自己的女孩那么卑微。
那他呢?
往办公室门口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
期间有人找他。他能把他们骂回去。
他是真怕老师看到他没诚意,然后又“降罪”
两人身上。
与其这么说……
倒不如说,怕“降罪”到她身上。
顾野自己一个人等了足足五个多小时,从晚上7点开始等,等到12点。
教导主任才打完电话出来,看到他在外面就这么笔直的站着,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毕竟哪个老师不是嘴硬心软的。
老师坐在办公椅上。顾野就在那站着。
“就你一个?”老师问他。
顾野“嗯”了一声。
“殷绯呢?”
顾野随便编了个理由“她……她感冒了。来不了。”
还没等老师反应过来顾野就立马把自己写的检讨递了过去生怕老师再说什么。
字体难得好看一次。
这次他是真用心。
季然则是带着几个弟兄趴窗户偷看。
是挺有趣的。
堂堂校霸,189大高个为了个女生这么低声下气。
检讨很干净,是那种少年郎特有的清爽。字迹清晰。
【尊敬的老师:
您好。
本人顾野,因今日擅自逃课,在此作出深刻检讨,向您郑重道歉。
今日课堂,是我一意孤行,私自离校,还邀约殷绯同学同行外出吃烧烤。此事全程由我主导,所有决定都是我一人做出,殷绯同学并无过错,一切责任皆在我,与她毫无关系,恳请老师不要追究她的责任。
我深知逃课违反校纪校规,耽误自身学习,也辜负了老师的教导和信任,我已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往后我定会严格约束自己,遵守学校纪律,认真上课,绝不再犯此类错误。
恳请老师给予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检讨人:顾野】
哟,挺负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少年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清晰,一改往日随手涂鸦的散漫,竟是一笔一划写得格外工整清晰,每一个字的落笔都沉实有力,横竖撇捺皆规规矩矩,半点痞气都敛在了笔锋里。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这般耐着性子写这样的东西。
更是这辈子第一次,放低了所有棱角,这般卑微地,只为了一个女生,认认真真正正经经。
写下这纸于他而言要命的检讨。
老师也就瞄了一眼,其实根本没打算让他写检讨什么的。知道自己错了就行。
顾野能感觉到自己那暴脾气一下就上来的,随即又压了下去。
“老师,你要嫌老子……嫌我写的不好。我大不了重写。”顾野有些口语不清,他到“死”估计都不想承认自己会这么低声下气。
老师把检讨塞进他手里“回去吧,12点了。老师困了。”
顾野又开始死皮赖脸的粘着老师“别啊,你原谅我吧。老师”
老师侧身走了出去,拜拜手“原谅了。”
操,这么容易。
季然几人得瑟坏了,就这破事,够调侃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