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穹景昼经过白林房门时,里面还亮着灯。
走廊只开了两盏壁灯,白林的房门敞开一半,里面不时传来塑料袋摩擦和搭扣开合的声音。穹景昼原本已经走过去两步,听见动静又折了回来。
床上整齐摆着三套换洗衣服,长裤、短袖与贴身衣物各自叠成一摞。行李箱摊在床脚的地毯上,洗漱包、电脑充电器、竞赛资料和几只透明文件袋分门别类放了进去。连药品都单独装进一个浅灰色收纳袋,放在衣物上层,方便随时取用。
穹景昼在门外停住脚步,敲了敲半开的门:“白神。”他倚上门框,视线在床和行李箱之间绕了一圈,“你这是准备搬家?”
白林正蹲在箱子前核对清单,用笔在最后几项后面逐一打钩:“周一走。”
“我知道周一走。”穹景昼迈进房间,绕过摊在床脚的行李箱,“今天才周五。”
“明后天有别的事。”
穹景昼低头扫过药品收纳袋,弯腰从里面拿出两盒相同的胃药:“你怎么还带两盒胃药?”
白林从他手里把药盒拿回来,面不改色地塞进收纳袋,顺势往衣服下面藏了藏:“孙阿姨装的。”
穹景昼没多说,只用鞋尖轻轻碰了下箱轮:“收拾得这么积极,看来白老师很期待宴大生活。”
“你有空研究我的箱子,不如再看一遍英语。”
“考试都结束了还看?”
“宴大面试不一定用不上英语。”
穹景昼一时无话,只好把注意力落回那只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又故意叹了口气:“我的行李可还没收。”
白林垂下眼,将最后一份材料塞进透明文件袋:“你又没有名额。”他的语气听不出责怪或其他什么情绪。
可那句平平淡淡的话落下来,穹景昼就不太想继续拿这件事逗他了:“等成绩吧。”他将那点玩笑收了收,“说不定明天晚上,本明星就能正式获得替白神拎包的资格。”
白林把文件袋放平,合上行李箱盖:“你先拿到第一再说。”
“行。”
穹景昼转身准备出去,身后却忽然传来白林的声音:“明天我去健身房,你去不去?”
他扶着门框回头:“白老师主动邀请?”
白林低头扣着行李箱,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去不去?”
“去。”
两侧搭扣发出两声脆响。
穹景昼还没迈出房门,身后便传来刚扣好的搭扣弹开的轻响。
他回过头,白林已经重新蹲回箱前。
他掀开箱盖摸出那只收纳袋,又把两盒胃药拿出来,握在手里犹豫片刻,将其中一盒放回书桌抽屉。
穹景昼什么也没说,只替白林将房门带到原来的位置,留下一道透光的缝。
第二天上午刚过九点,白林已经催了老周两次。
第一条消息发在八点零七分。
白:【卷子批到哪了?】
第二条发在八点四十三分。
白:【今晚能出成绩吗?】
九点十分,老周终于回了一段语音。白林把音量调高,手机里立刻传出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老周无奈的嗓音:“各科组都在优先批你们两个的卷子,今天晚上肯定能出。白林,你从昨天考完就催,催到今天早上。”
白林听完又发了一句:【大概几点?】
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半分钟,一条新消息才跳出来。
周老师:【晚上八点左右,我给你打电话。别再催了。】
白林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句谢谢。
穹景昼坐在餐桌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水煮蛋。蛋壳被他故意剥成长长的一条,垂在指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白林身上:“白老师,你再问一次,老周可能会把你拉黑。”
“他不会,除非他不想让二中再拿奖。”
白林将手机反扣到桌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终于决定暂时放过老周:“不问了。”
穹景昼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那八点以前先别看手机了。”
白林瞥了眼碗里:“你自己吃。”
“我还有。”
白林没有再推回来,他用筷子将鸡蛋夹起,咬掉一半,另一只手却仍搭在反扣的手机旁边,手指蠢蠢欲动。
穹景昼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放在自己手边:“晚上八点以前,不许问。”
白林到底没伸手抢回来。
早餐结束时,陈叔已经将车停在门外,穹景昼这才把手机递回去。白林接过放进外套口袋,没有提刚才被没收的事。
玄关门一开,一股带着初夏暖意的风便灌了进来,吹动鞋柜上的两张宴大宣传单。
——
穹景昼其实从未完整看过白林做力量训练,这次却是白林主动约的。
车驶出别墅区后,他靠在后排椅背上。树影从车窗外一排排掠过,明暗交替地落在他的膝盖和手背上,他偏过头:“今天练什么?”
“先补两组推胸,再练腿。”
穹景昼点了点头:“等我适应几天,下周跟你一起。”
白林原本正翻着训练计划,闻言抬起眼:“你慢慢来吧。”
“知道。”穹景昼转向窗外,唇角轻轻扬了一下,“反正不急。”
前段时间,他与贫血相关的几项指标始终不太稳定,训练计划被白林和王芳一起回绝了。上周复查,结果总算接近正常范围,医生没有限制普通锻炼,只反复提醒他暂时别急着冲重量。
他今天原本也打算恢复训练,先从几组轻重量开始。不过等到了地方,这份计划很快便被暂时搁到了一边。
健身会所上午人很少。
工作人员刚做完一轮清洁,空气里残留着清香的消毒喷雾气味。自由力量区偶尔传来杠铃片相碰的响声,声音落进过分宽敞的场馆,很快散开。
穹景昼换好衣服出来,在力量区旁选了张长凳坐下。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白林换好了训练装备。黑色速干短袖、深灰色运动短裤、训练鞋,连腕间的两条黑色护腕,都是穹景昼前些时候替他挑的。
白林对这些东西向来没有太多要求。能穿、耐洗,不妨碍动作就行。收到以后他甚至没有认真问过品牌,洗过便收进了训练包。
那件衣服的尺寸选得恰到好处。
薄而有弹性的布料被胸口撑出方正的轮廓,越过肋骨后,又沿着腰腹向内收紧。袖口贴在上臂外侧,随着白林拉紧护腕的动作,肩下的肌肉跟着绷起。
每一件都是最简单的款式,穿到他身上,却突然比商品页面里的模特图好看了许多。穹景昼的目光从训练鞋慢慢上移,最终落在白林脸上,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满足。
装备是他挑的,穿装备的人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眼光。
穹景昼见他这副打扮,终于想通白林昨晚那句邀请,大概不只是缺一个同行的人。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想把最近的训练成果摆到他面前。
十分克制的一次孔雀开屏。
只是白孔雀本雀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将会被看得过于认真。
白林穿过两排器械走到他面前,左腕的织带其实已经勒得很牢,他却又揭开一小截,再勒了一遍:“看什么?”
“都是我买的。”穹景昼靠着身后的器械架,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看看使用效果。”
白林把翘起的织带按平:“能用。”
穹景昼的视线停在被衣料撑起的胸口:“使用效果比预计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