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点了进去,屏幕跳转到另一段混剪。
发布者把公益短片里几个构图好看的镜头剪在一起。背景音乐节奏轻快,标题也只有一句:【白发真的很适合镜头】
原本的评论大多在讨论画面和长相,翻过十几条后,评论内容忽然变了。一个用重度打码的侧影作头像、主页里堆满暗语的账号,在评论区反复回复别人。
【白毛有原版,本人露脸无遮。】
【洗澡和bed、主页进,十几分钟完整版。】
【晚点就炸,想吃的赶紧。】
下面很快有人追着问。
【求。】
【私,能看就转。】
对方不直接回答,只反复催人点进主页。
主页置顶挂着几个群二维码和外部跳转链接,封面用了相似的侧影。有些甚至直接裁下白林短片里的截图,再配上极其露骨的标题。
评论区里甚至已经出现了几个自称买过的人。
【刚看完,正脸怼镜头。】
【身材真不赖,实力也不小。】
【和女朋友的,反差挺大。】
白林依次点进那几个账号的主页。这些主页都是从今天才开始发内容,粉丝和关注寥寥无几,头像风格又极为相似,连挂着的外链都完全相同。
可还是有人被钓了进去。
【有偿求。】
【人看着挺瘦,真有说的那么牛逼?】
【买过的截一帧啊。】
还有人顺着那些污言秽语继续起哄。
【谈过那么多个,还装纯,笑死。】
【还没成年,五毒俱全啊。】
【一看就不像没经验的,懂的都懂。】
也有人直接骂了起来。
【傻逼,拿高中生造谣麦片。】
【号和群链全举报了。】
【买的人也真他妈离谱。】
【说“那啥不小”的几个号头像和话术都一样,托连模板都懒得换。】
【片哥活全家了】
白林知道那些话当然是假的,可它们太具体了。手指僵在屏幕边缘,连再划一下都觉得难堪。他按灭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自己不自在的脸。
对面的笔尖忽然停住:“白老师。”
白林将手机扣到膝上:“干什么?”
穹景昼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问卷子,只隔着长桌打量他,原本懒散的神色渐渐收起:“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被你的阅读题气的。”
穹景昼的目光落向白林放在膝上的手:“手机给我看看。”
“没什么。”
“白林。”
“真没什么。”
穹景昼将笔放下,身体往后一靠,直接摆出一副今晚不准备继续写题的架势:“行,那我不做了。”
白林眉心一沉:“你有病啊?”
“有。”穹景昼看着他,“看不见你手机里的东西就做不了题的病。”
“少耍赖。”
两人隔着长桌僵持不下。
白林太清楚穹景昼是什么脾气。现在不给,他能从这一刻磨到明天考试,甚至可能直接拿自己的手机去搜。到时候这几条恶心评论之外,所有造谣和引流内容也会被他翻个遍。
白林抿紧唇,最终还是调出刚才的评论区,绕过桌角递了过去:“都是假的。”他说,“几个骗钱的账号。”
穹景昼接了过去,起初他只是皱着眉,到后面,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白林站在桌边,脸突然有些发热。那些话被穹景昼逐字读到,比他自己看到时还要难熬。
他摊出手:“看完了就还我。”
穹景昼把页面链接和几个账号名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将手机还给白林,随后拿起自己的那一部,把事情告诉了王芳。
白林接过手机,低声道:“算了吧,就这么一阵子。”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声音低了些,“过几天热度散了就没了。”
穹景昼没答应,他点开第一个账号,写了大约三百字的举报原因。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卖链接的、当托的、跟着造谣的,他挨个点开,把能提交的举报全报了上去。
白林道:“用不着。”
“用得着。”
“你一个个点,要点到什么时候?”
穹景昼手上没停:“点完为止。”
白林皱起眉:“浪费时间。”
穹景昼终于抬起头,语气里难得没有半分玩笑:“他们拿你的脸骗钱,造完谣连号都不用丢?”
“举报也不一定有用。”
“那也得给他们添点麻烦。”穹景昼说,“封一个算一个。总不能让他们骂完你、拿你骗完钱,还觉得什么事都不会有。”
说完,他又低头处理剩下的举报。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指尖触过屏幕的细响和不断弹出的“提交成功”。穹景昼平时做英语阅读都没这么耐心,今晚却把评论挨条翻完,连藏在回复区最深处的几个账号也没放过。
最后一条举报提交成功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也总算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白林坐回座位,红笔悬在卷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问:“这种东西很常见吗?”
“编这种东西卖。”白林停了停,声音低了些,“还是只有我被这样?”
“不少见。”穹景昼说,“演员、网红,甚至只是突然火了一条视频的普通人,谁有热度,他们就往谁身上贴。”他思索片刻,又道,“不过,也不能说和你完全没关系。”
白林的眉心立刻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穹景昼用笔尾轻轻点了点手机:“因为你长得帅,成绩又好,这两天还突然火了。他们觉得拿你的脸编故事,真会有人信。”
白林看着他:“这算安慰?”
“算事实。”穹景昼说,“换一张别的脸,他们骗不到钱。”他稍稍向前倾了一点,眼里终于重新有了笑意,“白神呢,错在长得太显眼,又优秀得很有利用价值。”
白林沉默两秒,手里的红笔落了下去:“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大概是确认他终于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穹景昼拿起笔转了半圈,突然又换了语气:“不过,有个问题我还是挺好奇的。”
白林立刻警惕地看向他:“什么?”
穹景昼用笔尾敲了敲桌面,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白神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有——实——力?”
空气安静了一瞬,白林缓缓抬起眼。
穹景昼满脸认真,仿佛真的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毕竟那几个傻子编得还挺统一,身材好,那——”
白林一把抓起脚边小白的毛绒萝卜朝他扔了过去,穹景昼偏头躲开,萝卜擦过他的肩膀砸到后面的墙上。
“你再敢说这种恶心话。”白林耳尖已经红透了,咬紧牙关,“今晚再加两篇阅读。”
穹景昼嘴角弯起来:“白老师,挺清纯啊?”
“三篇。”
“滥用职权。”
“四篇。”
穹景昼立刻把卷子拖到面前:“算了,两篇挺合理的。”书房里很快又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车灯从窗帘缝里掠过,将两个人的影子短暂投在墙上。
白林没有再碰手机,那些话还留在脑子里,却终于不再浮到眼前。他把注意力放回卷子,在穹景昼选错的一道题旁边画了个红叉。
“改错。”
——
周五上午最后一科结束,下午正式放假。
监考老师抱着答题卡前脚才跨出门,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围在一起对答案,有人已经开始往书包里塞卷子,还有人隔着半个班喊着下午去哪里玩。
穹景昼夹着笔袋往外走,他刚走到楼梯口,隔壁考场赶来的白林便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