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回过头,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洗手手。”
白林没有松手,带着他穿过走廊,径直进了最远一侧的卫生间。近午的阳光从高处的磨砂窗照进来,洗手台上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痕。
穹景昼刚走到洗手台前,白林便停在他和过道之间,将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穹景昼朝他挑了下眉,又往被堵住的门口偏了偏下巴:“白校霸,想干什么?”
“少废话。”白林问,“六科全写完了吗?”
“写完了。”
“没有空题?”
“没有。”
“物理单位呢?”
“写了。”
“化学计算题的结果化简了吗?”
“化了。”
“英语作文写了多少?”
穹景昼忍了忍:“够字数。”
“阅读题有没有乱选?”
穹景昼靠在洗手台边:“选B了。作者来了也得选B。”
白林眉心一跳:“其他题。”
穹景昼笑了一声:“也没乱选。”
“你少装。”
“白林。”穹景昼举起两只手,作出投降的姿势,“每道题都写了,作文不止四句话,古诗词也没有留空,物理化学的单位一个没漏,交卷前还从头检查了一遍。”
白林还是不太放心:“真的?”
“真的。”穹景昼反问,“你呢?”
白林别开脸:“我什么?”
“你考得怎么样?”
“正常。”
“正常是多少?”
“你管我。”
穹景昼没有立即接话,白林连他物理单位有没有漏都要问,轮到自己,却只剩一句含糊的“正常”。
他眯起眼:“你不会——”
卫生间外忽然传来说话声,脚步正朝这边靠近。
白林侧身让开门口,直接打断他:“走了。”
两个男生正说笑着往里进,白林神色如常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仿佛刚才只是进来洗了个手。穹景昼跟在后面,慢悠悠地道:“审完就放人,执法还挺文明。”
“再说就回去重考。”
“考试还能重来?”
“我给你出。”
穹景昼倒吸一口凉气,立马闭了嘴。
下午回到别墅时,王芳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们了。
茶几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尚未关闭的分类表。旁边叠着一摞打印材料,边缘贴了绿黄红三种颜色的标签。
纸堆最上方放着一张汇总表,标题加粗放大:【《不做沉默的旁观者》相关对外邀请汇总】
白林放下书包,目光落在那张汇总表上:“这是什么?”
“这两天通过学校、项目组和视频平台找过来的。”王芳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前没人拿到你或者你妈妈的私人联系方式。我已经提醒过她,陌生号码不接,身份不明的消息不回。”
白林在沙发上坐下,穹景昼挨着白林落座,膝侧轻轻擦过他的裤腿,顺手拿起那叠文件:“呦,还真不少。”
排在最前面的几份都贴着绿色标签。
市青少年杂志想做一篇书面采访,问题只涉及竞赛、学习经历和校园欺凌;市电视台教育栏目邀请白林录制一段三分钟的短采访;一家正规的公益机构希望与学校合作,将短片内容整理成学生求助指南;学校则想请他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讲几句话。
白林看到“升旗仪式”四个字,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不要。”
“没错。”王芳在那一项后面打了个叉,“短片才刚火,学校要是马上又把你推上台,很容易让人觉得还在趁热造势。”
再翻下去,标签逐渐由绿色转成黄色,最后成了红色。
其中一家经纪公司给出的定位是:【白发学神+运动少年+高冷反差感】
随附的运营规划足有一整页,从学习日常、训练视频,到校园穿搭、直播答题与粉丝互动,几乎替他安排好了未来三个月每天该做什么。
白林只扫了两行:“有病。”
穹景昼把计划书又翻了一页:“后面还有更有病的。”
另一家公司声称能够在三个月内将他包装成“百万粉校园头部IP”,合同一签便是五年。合同要求白林将姓名、肖像的商业使用权和社交账号的运营权都交给公司,所有商务活动也由对方统一安排,收入分成却只给他百分之二十。
白林看完摘要:“这种东西也有人签?”
“刚出名、没团队,又不懂合同的人。”穹景昼用指节弹了下那份合同,“他们会先告诉你,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等你被这句话吓住,再趁你还没反应过来,把能拿的全拿走。”
“所以你以前也见过?”
“见多了。”穹景昼把合同丢进红色那一摞,“包装得比这个好看的都有,里面的坑只多不少。”
其余邀约里,还有品牌想请白林推广文具、书包和运动护具,甚至有一家染发产品公司希望他拍摄一组“天生白发质感”的广告。
白林盯着那行字:“他们知道‘天生’是什么意思吗?”
“可能不太知道。”王芳直接抽出那一页,放进拒绝区,“所以已经替你回绝了。”
到了红色区域,内容便更乱了。
有营销号开价征集白林的家庭故事,内容越私密,开价越高;也有人打着“公益回访”的名义,索要他的住址与家长联系方式。学校没有提供任何信息,只将邮件原文和相关账号主页原样转给了王芳。
另有几个账号直接开价购买白林对初二体育馆旧视频的独家回应。
白林的目光停在那一行:“现在多少播放?”
“下午已经过五万了。”王芳道,“几个小账号正在搬运,暂时还没有主流媒体跟进。项目方已经准备好事实说明,必要时再发。”
穹景昼侧过脸:“你看见了?”
“嗯。”
穹景昼没有马上说话,把那份材料拿到面前,将最初发布的账号、后续搬运路径和几个标题逐项核了一遍。
“现在不也没什么事。”白林道。
“现在是现在。”穹景昼把材料放回茶几,“我们把该提前做的都做了。”
白林点了下头,没有反驳。
三个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所有邀请逐项核完。即便是贴着绿标签的邀请,最终留下的也不到一半;黄色的大多需要进一步核实,红色则全部不作回应。
等最后一份文件归进对应的纸堆,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电脑上的表格依旧密密麻麻,像突然长出来的一片陌生世界。
白林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贴着自己名字的计划、报价与标签,始终没有产生多少“出名了”的真实感。
倒更像所有人突然都认识了一个叫白林的人,可那些人认识的究竟是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回到房间后,白林第一件事便是点开老周的聊天框。
白:【周老师,麻烦让学校尽快阅卷。】
老周大概正拿着手机,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他便回了过来。
周老师:【好。已经和各科组说过了,先批你们两个的卷子。】
白林的目光停在“你们两个”四个字上。
周老师:【明天下午之前,尽量把预估分给你。】
白:【谢谢老师。】
回完这句,聊天框安静下来。
白林却没有立刻锁屏,他下意识点开手机里的计算器。只要随便按下一个数字,昨晚那些被他强行中止的计算便能重新开始。
他的手指悬在数字上方半晌,最终什么也没按。
该丢的不该丢的分,他都已经丢完了,如今再算一遍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至于自己到底会掉到第几——爱多少多少。
他现在只想尽快知道,穹景昼是不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