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玻璃后面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分辨不出任何细节。白林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还是盯了好几秒。

几分钟后，更衣区的门重新打开。

穹景昼走出来时，正低头扣上袖口最后一颗纽扣。黑色衬衫的面料垂顺，深灰色长裤利落地垂至脚踝，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淡的成熟感。

穹景昼斜靠在柜边，一只手随意地搭着隔板：“白神，品味不错啊？”

白林站在原地，故作严肃地打量着他。视线从衬衫领口移到袖口，又顺着那排纽扣一路往下，掠过腰间，最后落到裤脚。

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穹景昼拍了一张。

照片定格的刹那，穹景昼正隔着镜头看向后面的白林，眼尾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白林看了一眼，甚是满意。

穹景昼偏了偏头：“你最好真是在看衣服。”

白林收起手机，又看了几秒，嘴唇一抿：“不行。”

“哪里不行？”

“太正式了。”白林转身走到一排叠好的针织衫前，重新翻了两下，“换个半袖。”

第二套是一件雾蓝色针织短袖，配浅灰色宽松长裤。

穹景昼换好出来时，头发被衣领蹭得有些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

白林看了一会儿，从上层的帽架上取下一顶深色棒球帽，扣在穹景昼头上。

帽檐压得太低，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嘴唇。

白林把帽檐往上推了点，指尖在边缘停下来：“这样好看。”

穹景昼任由他摆弄，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帽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帽子。”

穹景昼抬手碰了碰帽檐：“那就是人帅，衬的帽子更帅。”

白林冷冷看他：“闭嘴，转过去。”

穹景昼依言转了一圈，动作放得很慢。

白林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套也不错。干净、轻松，像刚从哪本校园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

他按下快门时，穹景昼恰好回过头。那一眼被镜头完整定格下来。

“还拍？”

“方便和之前的比较。”

白林又盯着看了片刻，才伸手摘下帽子，随手放回帽架：“裤子换掉，太宽松。”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自己松垮的裤腿，双臂抱到胸前：“刚才不是你挑的？”

“我现在觉得不好。”

白林又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挑了条黑色直筒裤，再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窄领带和一根细皮带，一起塞给他。

穹景昼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更衣区。

第三次出来时，他已经换上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直筒裤。

穹景昼低头把衬衫下摆平整地收进裤腰，穿好皮带，又自己打好领带。

白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抓住穹景昼胸前的领带结，往上推了半寸：“歪了。”

穹景昼的动作停下来，垂眼看他：“哦。”

白林又把领带结往正中间拨了一点。领带尾端刚好落在腰带上方，哑黑色带扣没有多余装饰，窄窄的皮带却将穹景昼的腰线收得格外清楚。

白林的目光在那里停了片刻，指尖像是又记起了那截腰的触感——又软，又暖。

他莫名想知道，如果不是挠痒，只把手放上去握着，会是什么感觉。

细皮带将那截腰收得很清楚。两只手隔着衬衫覆上去，大概刚好能圈住，拇指落在肚脐旁边，其余手指则会顺着后腰的凹陷收拢。

白林立即把手塞进裤兜。

看衣服就看衣服，动什么手。

他退开两步，转身从鞋架上取下一双黑色运动鞋，弯腰放在穹景昼脚边。

穹景昼把鞋换好以后，快门声第三次响起。

白林点开相册，从第一张翻到第三张，再倒回去，如此反复了四轮。

第二张原本拍的是背影，穹景昼却恰好在快门落下前回过头。三张照片里，衣服和姿势各不相同，唯一没变的是，穹景昼的视线始终落在镜头后的白林身上。

折腾了半天，他只得出一个毫无用处的结论：穹景昼穿什么都好看。

“可恶。”穹景昼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说好的百变白林，怎么变成百变景昼了？明天是你拍，又不是我拍。”

“我在学习。”

“你学习了三套，连一件自己的都没换。”

白林没理他，绕着人走了半圈。

穹景昼居然也很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帽檐压多低、领带往哪边拨，也全由着白林摆弄，乖得不像话。

白林突然觉得，穹景昼像一个放大了许多倍的少年手办，长得又好看，不仅会动，还会自己换衣服。

既然是手办，衣服能一件件穿上去，自然也能按照相反的顺序脱下来——

白林的思绪骤然停住，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