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自从生病以后瘦了不少,胸口原本练出来的线条只剩浅淡的轮廓,腹部那四块也是瘦出来的。宽松一点的衣服穿在身上,甚至显得有些空。
虽然最近恢复了一些,按理说还是没什么值得白林看的。
除了脸。
白林思索了片刻,觉得好像也不只是脸。
腰也很好看,刚才系上细皮带以后尤其明显。腿虽然比以前瘦了一些,比例却还是很好,站直时依旧修长利落。
脚踝也很干净,至于脚——
白林再次掐断思绪,他的注意力落到穹景昼脚上的运动鞋。
为什么“除了脸”后面还有这么多例外?
再继续列下去,穹景昼从头到脚都快被他列进去了,这场评估显然正在往一个非常不对劲的方向发展。
穹景昼这时凑过来,扫了眼手机屏幕:“三张都留着?”
“方便比较。”
“哦。”穹景昼拖长了尾音,手指在那三张照片上依次点了点,“那白神今晚也有学习资料了。”
白林没听出问题,注意力还停在相册上:“衣服有什么好学习的?”
“我也没说衣服。”
白林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过了两秒,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穹景昼已经提前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对面的衣柜:“反应这么慢,看来是我想多了。”
白林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
下一秒,他抬脚便踹,穹景昼一闪身躲进两排衣架之间。
白林两步追上去,扣住穹景昼的手腕把人捞回面前,顺手拨正了那条被躲乱的领带。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领带下面还压着一张没拆的吊牌。
白林把吊牌翻过来,上面只有一串货号:“多少钱?”
穹景昼垂眼扫过那张吊牌,用指尖弹了下边缘:“……不知道。”
“你自己的衣服,你不知道?”
“有些是造型师拿来的,有些是品牌送的。”穹景昼说,“王阿姨收回来以后就放衣帽间了,这么多衣服,我哪能每件都问。”
白林掏出手机,照着货号搜了一遍。商品页面很快跳出来,他停了两秒才报出价格:“两万二千八。”
穹景昼捻了捻袖口的布料,又翻过袖口检查内侧的缝线:“这么贵?”
“你问谁?”白林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随后俯身翻出裤腰内侧的标签,把上面的货号输进去,“两万六千八。”
穹景昼伸手摸了摸裤腿:“看不出来啊。”
白林依次翻出领带和皮带上的货号。
“领带六千八。”
“就这么一小条?”
“皮带一万二千六。”
穹景昼打量着腰间那根细得没什么存在感的皮带,伸手捏了捏:“这东西凭什么?”
白林没接话,蹲下去翻开鞋舌。内侧印着一串极小的编号,他对着那串数字再查一次:“鞋,两万八千九。”
衣帽间里静了下来。
白林在心里把几个数字加了一遍,仰起脸报出结果:“你身上这套,九万七千九。”
穹景昼将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那我站稳一点,别摔了,容易折旧。”他说着,还真把双脚踩稳了些,站得比刚才笔直不少。
白林没笑,目光却又落到了他脚上,黑色鞋口上方露着一小截袜子,白得几乎和衬衫一个颜色。
穹景昼平时也常穿白色袜子,可今天黑鞋与黑裤把那点白衬得格外显眼,露在外面的脚踝也跟着显得清爽利落。
白林强迫自己转开眼,没过两秒,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鞋口。
他赶忙转身。衣柜下方的抽屉还敞着,他随手翻了两下,找出一双没拆封的同款。纸套上印着相同的小标志,背面还有一串货号。
白林照着查了一遍:“袜子六百八,一套差一点十万。”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鞋口露出的那点袜子,又转了转脚腕:“听着是有点离谱。”
白林捏着那双没拆封的同款,没急着放回抽屉:“不是有点,你对钱根本没概念。”
穹景昼挑了下眉,从柜边站直了些:“六百八一双袜子,就上升到人格批判了?”
“你现在退圈了,自己没多少进账,还跟以前一样大手大脚。”白林望着他,拿纸套在掌心敲了一下,“见到什么都要最好的,好像现在不花,以后就没机会了一样。”
穹景昼唇边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倚了回去:“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傻乐。”白林说,“正常人都会长期运营,照你这种花法,小心以后真去流浪。”
穹景昼笑了:“你以前不是说过,等你以后赚钱了,要把我给你花的钱还回来吗?”
白林迎着他的视线:“嗯,上一笔记到一千五百六十七万。最近这些还没算。”
穹景昼怔了两秒,彻底站直:“多少?!”
“一千五百六十七万。”白林重复了一遍,“这些新衣服和鞋还没算进去。”
穹景昼盯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开玩笑:“你怎么算出这么多的?”
“以前给我买的衣服和鞋、酒店、机票、接送,还有孙阿姨和陈叔多出来的工资。”白林每报一项,指尖便在袜子的纸套上点一下,“别墅里我住的那部分,也按房价和时间折算过。”
“你连别墅都算?”穹景昼难得被他说懵了,“没有你,我也得住。孙阿姨又不是只照顾你,出去玩我一样要住酒店。”
“不一样。别墅是为了我才选的,孙阿姨是我住进来以后多请的,陈叔每天也多跑了接送我的路线。”白林说,“机票、酒店和其他东西,我只算因为我多出来的部分。”
穹景昼没再反驳。他垂下眼,一只手插进裤兜,半晌才低声开口:“我不需要你还。”
“那是你的事。”白林将袜子放回抽屉,把抽屉合上,“我想还。”
穹景昼看了他一会儿,眼睛又重新弯起来:“那白神可得说话算话。以前不是还说要翻倍吗?现在准备翻几倍?”
“还在考虑。”
“那OK了。”穹景昼点点头,走到穿衣镜前,语气又变得理直气壮,“既然有白神兜底,我现在随便花也没关系。”
白林抬起眼,正好从镜中对上穹景昼的目光。
“算是吧。”他隔了片刻才补上一句,“如果以后我们还待在一起的话。”
穹景昼手指停在领带结上,他看着白林,唇角明明还带着笑,眼睛里却安静得出奇。
白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盯住那双黑色运动鞋转移话题:“把鞋脱了,我看看六百八的袜子和普通袜子有什么区别。”
穹景昼像是刚回过神:“没穿过的那双不能看?”
“不能。”白林答得太快,连自己都顿了一下。
穹景昼狐疑地看了他片刻,还是弯腰解开鞋带,先后脱下两只运动鞋。他只穿着袜子站在地毯上,脚下没了鞋底的支撑,整个人一下矮了一小截。
白林垂眼认真看了几秒——好像也没看出什么区别。
穹景昼见他一直不说话,还真抬起一只脚,在离地毯几厘米的地方左右转了转:“看出什么了吗?”
“转过去。”
穹景昼听话地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这样?”
“走两步。”
穹景昼真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原处,脚踝随着步子在裤脚下若隐若现。
白林心里那点隐秘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他挑什么,穹景昼就穿什么;让转身就转身,让走两步就走两步,连鞋都说脱就脱。仿佛今晚无论他说什么,穹景昼都会照办。
穹景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隔着袜子轻轻动了动:“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双这么贵,也就那样啊。”
白林心口莫名一麻,脚趾也跟着动了一下。
怎么这么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前几天还怀疑穹景昼对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怎么转眼就轮到自己盯着人家的脚不放?
之前在临澜也是,难不成有怪癖的是自己?
白林猛地抬头,强迫自己去看旁边那排衬衫,脸却已经热了起来。
“你换睡衣吧。”他清了下嗓子,“我试衣服。”
穹景昼点点头,朝衣帽间深处属于白林的那片区域抬了抬下巴:“我先把你明天要穿的找出来。”说完便往里走,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那双黑色运动鞋仍一左一右留在落地镜前。白林没跟过去,视线反而又落回鞋口。
他告诉自己,一双鞋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穹景昼穿过的二手鞋。
偏偏想到“穿过”两个字,他更挪不开眼了。
穹景昼碰他鞋的时候可从没问过意见。上次还在玄关直接抱走了一双,一声招呼不打就拿进了卧室。
现在他不过想拿一下穹景昼的鞋,很公平。
白林往里面瞥了一眼,见穹景昼背对着自己,才弯下腰,屏住呼吸把手伸向离他最近的那只鞋。
“白林。”穹景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