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穹景昼把白林刚录完的那段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画面里,白林坐得端正,肩背却没有再绷着,眉心也终于不像前几天那样全程拧着。
念到最后一句时,白林的视线从镜头上偏开了点,落向站在手机后面的穹景昼,语气跟着软下来一点。
穹景昼按下暂停,把手机往白林那边转了一点:“Good,good!”
白林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自己:“再录一遍。”
“Blue.”穹景昼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再练下去,你明天一看见镜头就会条件反射地想吐。”
“夸张什么。”
“你今天光对着我就念了二十几遍,我听着都想吐了。”穹景昼把最终版拍摄流程调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递给他,“台词已经没问题了,剩下就是明天穿什么。”
白林低头扫了一眼。
拍摄内容一共分成三组镜头:课堂部分穿二中校服,篮球馆部分换球衣球裤,图书馆部分则要求穿日常服装。
“校服和球服的款式都定了。”穹景昼的手指点在最后一栏,“重点是这套。”
“工作人员的要求是自然、清爽、符合学生身份。”穹景昼把手机拿回来,抬头看他,“说人话就是——越帅越好。”
白林冷哼一声:“反欺凌宣传,跟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穹景昼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你越帅,别人越愿意听你说话。”
“歪理。”
“管他呢,走。”穹景昼拽住他的手腕,往门外带,“挑衣服。”
白林就这么被他从自己的卧室一路拽进了隔壁房间。
穹景昼推开步入式衣帽间的门,顶灯随之亮起,暖白色的光洒下来。左右两侧的衣服按颜色和季节排列得整整齐齐。
下层整齐码着一排鞋盒,侧面的鞋码标签统一朝外。中间几层抽屉里,领带和卷好的皮带分格收着,旁边还放着几顶吊牌未拆的帽子和其他配饰。
衣帽间尽头立着面落地镜,镜子两侧各有道窄门,分别通向两个独立的更衣区。
最里面还有一整片明显不属于穹景昼的区域:上衣、外套和裤子全是照着白林的尺码买的,连鞋盒侧面标的也都是他的鞋码。抽屉里甚至还整齐码着排没拆封的袜子。
白林一件都没收,这些属于他的东西却已经先一步在穹景昼的房间里占下了一整面柜子。
更气人的是,颜色几乎全是他平时会穿的黑、白、灰、蓝,没有一件浮夸到让他碰都不想碰。
这些东西是穹景昼一个月前背着白林买的。送到家那天,他推着挂满新衣服的移动衣架,衣架下层还摞着好几只鞋盒,兴冲冲地敲响了白林的房门。
白林开门以后,目光从衣架一路扫到最下面的鞋盒,只说了一个字:“滚。”
穹景昼当时还不死心,隔着衣架问:“袜子也不行?”
“一只都不行。”
不仅让穹景昼滚,还不准任何一件衣服跨进自己的房门。
穹景昼没办法,只能把东西全部收进自己的衣帽间,一放就是这么久。
穹景昼朝那片挂满新衣服的区域张开双臂,语气里满是终于熬出头的欣慰:“终于等到百变白林环节了。”
白林盯着那一整排衣服,吊牌的塑料绳在灯光下反着光:“我穿自己的。”
他说完转身便走。
穹景昼赶紧追上去,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别啊。衣服都买了,总得让它们见见天日吧?”
“那你自己穿。”
“尺码不合适。”
白林往回一扯胳膊,把袖口从穹景昼指间挣了出来:“那等你长大了穿。”
穹景昼静静看了他两秒:“白神,拿身高攻击同学也算校园欺凌。”
白林要走:“那明天把你这段一起拍进去。”
穹景昼又追上一步,重新扣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白林没有再挣。
穹景昼的拇指恰好放在他腕侧,白林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快了一些,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
“就试几件,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穹景昼说话时微微仰头看着白林,表情认真得很。
白林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干什么都行?”
穹景昼刚才还答应得痛快,被他这样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松了点力。
白林的目光从穹景昼脸上一路往下,最后落到他脚上,竟然在认真考虑这句话究竟能利用到什么程度。
穹景昼松开他的手腕,后退半步,双手立即抬起来挡在身前:“先说好,我是有底线的。”
白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经病。”
他转身走回衣帽间,目光越过属于自己的那排衣服,落到另一侧。那里挂着的大多是穹景昼常穿的深色款式。
白林伸手拨了两下衣架:“你先换几套给我看。”
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长袖衬衫,又从旁边挑出一条深灰色长裤,一起塞进穹景昼怀里。
“换。”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衣服:“我现在收回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穹景昼抱着衣服看了他几秒,到底还是认命地转身进了左侧的更衣区。
更衣区的门在眼前合上,很快便传出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白林原本还在翻旁边的衣架,动作却渐渐慢下来,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