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带朱砂的少女手拿古书,桌案前摆放着许多古方中才有记载的药物,“白苍、姜子、木烨砂,药性性偏寒,混火浆土入药中和,可治……”
她喃喃念读,举笔落下注释,又从数种杂乱药物中选出所需的草药,交递与身旁其面容如一的少女,“青青,阿姊考考你,白苍与昔籽生得相似,若旁人错把昔籽换白苍入药,苦毒入体,该以何药祛毒?”
身旁被唤作青青的少女接过草药放入罐中熬煮,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阿姊,我不会。”
“不会?先前让你看的医术你可有看?”
青青实诚点头。
云楘面露疑惑,“看了为何还不会?”
“字眼太密,看得犯困,睡着了。”
“……”云楘弯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心,“那便是没看,还骗起阿姊来了!”
“看了的!”青青捂着额头,鼓起嘴,“就是看了才犯困。”
“那你看懂了几个药?”
“一个都没懂。”
“……唉。”云楘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自家小妹的脸,“云氏一族向来以医术为立足之根本,你身为云族的血脉,怎么能一点医术都不通呢?族中长辈会不高兴的。”
“他们每天都在不高兴,阿姊。”青青翻手抽出一张黄符,指尖微转,黄符便犹如活过来了一般,在她掌心下化作了一只蝴蝶,翩翩飞远,“我会这个就够了。”
云楘愣了愣,一时哑然,只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玄术难控,别伤到自己。”
青青点了点头,“不会,我很厉害,阿姊不用担心。”
“虽明心赤诚,却终难抵人心阴浊……”云楘眉眼间仿佛有着难以化开的忧愁,她望着青青的双眼,仿佛在透过这双眼睛与千百年之后的云清遥遥对上。
“你总是轻易便相信他人,然而人面之下的心思诡谲最伤人心,青青……曾被欺骗过,即便再遇,也还是付出一颗真心,这样纯澈的妹妹,该如何让阿姊不担心啊……”
一声叹息渐渐远去,庭院四季轮转更迭,最后山水枯败,花药凋谢,屋瓦阁檐层层跌碎,梦中蜃景于眼前倾颓。
最后一块琉璃砖瓦碎裂的那一刻,云清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瞬。
疼痛伴随着意识一起从梦中惊醒。
她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喘着气,桌上的药瓶不知道何时已经打开,药丸被倒在瓶盖中,还有一杯温热的水放在药的旁边。
云清来不及多想,脑海中只有吃药一个念头,待到药丸被温水送入胃中,她慌跳难受的心脏渐渐被起效的药物缓解。
但心底还是有一块地方悸动不已,嗵嗵跳动着的心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永远都残缺着一块。
她垂眸望着窗外,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明澄澄的灯光从河岸的另一头倒映到玻璃窗上,也映出夜色里的灯火霓虹,河岸边行人零散,酒馆小桌摆在露天的平台外,婉转含情的歌曲和独特的氛围引来了许多过路人。
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中,一抹红色的身影顿时吸引了云清的注意力。
那时一身与周围人都格格不入的古裙,袖口和裙摆边缘残破,带着几许被火焰烧灼卷边的焦黑痕迹,她站在人群中,侧身垂眸,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云清看不见半张脸,余下完好的半张面庞落入她的眼中。
又是她!
梦里、悬崖边……似乎哪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到底是谁?!
如果说前几次云清还能安抚自己说眼下这个红衣服的女子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经历过上次被骗错路退下悬崖差点被淹死的事情后,她就再也不敢有这个想法了。
毕竟打脸来的太快,也挺疼的。
似乎注意到了云清的视线,红裙女子在人群中抬起头,目光准确锁定住了云清的位置。
她带有伤口的那半张脸被头发挡住,而完好的那半张,云清看了,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脏又隐隐有些乱跳了起来。
没有什么东西是会无缘无故就出现在身边的。
那种奇怪的梦,梦里的火焰和那两个双胞胎女孩,还有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在梦里年岁渐渐长大的双生子,三个人……不、还有那个红衣女子、四个人……一样的脸……
这太诡异了!
而且总是做着同一种梦……就好像是要告诉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云楘、云青、水苏云府……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