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被阿依锁在吊脚竹楼的房间内……
云清低头看向水中,夜色漆黑,她什么也看不到。
刚垂下眼没几秒就被花银依捧起了脸,在无光的黑夜下,她只依稀能看到阿依的脸部轮廓,瞧不见她脸上是何等表情。
花银依靠得更近了过来,两人的脸颊贴在一起,都带着寒凉的水汽,湿软的唇瓣贴在耳侧,含下一朵不知何时落在鬓边的花。
“这里是山内禁地。”
此话一出,云清忽然打了个寒颤。
禁地二字似乎牵扯到了她心底某个见不得人的深处,以至于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直愣愣站在原地,目光透过花银依的肩头看向河水深处……
“阿……阿依……那是什么?”
河水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飘忽不定的黑影,像是山里的雾气,又像是水中蛰伏许久的精怪。
花银依平静转身看着河水深处,“一些不安分的东西罢了。”
她不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只牵着云清的手,带着她转身往河岸边走。
背对着那些东西,云清只觉得身后仿佛有一股刺,刺尖直直对着她的心口,只稍稍有一步走得不稳,刺尖就会把心脏刺穿。
她不敢回头去看,只尽力把身前的路走平稳。
等走到岸边,她彻底没了力气,软着身子就往花银依那边倒,也是精准无误地被接到了怀里。
“阿依……我好冷……好害怕……”她软在花银依的怀里,脑袋埋在她的肩头不敢抬起来,连眼睛都紧紧闭着。
前不久才闹了脾气,现在又躲到人家怀里寻求安全感,说实话,云清觉得自己挺没有骨气的。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她是真的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呀!阿依看着胆子更大一点……反正比她胆子大,能面无表情的面对这些东西,而且说出来话也是怪怪的,说不准还是个小神婆呜呜……
反观她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小废物呜呜……
“没事了,别怕,它们渡不过河。”花银依揽着她,安抚着,试图以自己的体温暖暖她,然而没抱多久就被云清咕扭咕扭着挣了出来。
云清搓着手臂,低着脑袋转身目视前方树林,“我们……现在要去哪?”
花银依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上前一步牵住云清,“回家。”
这二字一出,云清瘪了瘪嘴,甩开她的手。
“又要把我锁起来……我不跟你回去!”
先前没感觉,现在一走一动间,她才发现自己脚腕上锁着的银链子还在,脚腕动了动,牵扯着链子一晃一晃,一头锁在银镯上,一头蔓延进树林深处不见尽头。
云清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花银依,“你这、你这链子有多长啊!?”
“有没有链子重要吗?”花银依脸上又恢复了以往一般的冷漠,就好似一开始在水中发颤的声音和人都不是她。
她再次牵上云清的手,任凭如何甩晃都挣脱不开。
“清清,你听话,我们回家。”
又是这般独断专行的话,解释的话一句不跟她说,张口便是不容让人拒绝命令语式。
活像掌权惯了的,她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你必须得一言一式都听她的话。
活了二十多年,云清头回有种自己好像活回去封建时代的感觉。
花银依就是那旧时代独断专行的地主!
不过……地主也会自己出去挖野菜吗?
她有点难以想象阿依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肘挎着篮子,另一手拿着小锄头蹲在荒苍苍的小土坡上挖野菜的场景。
实在是……
“噗——”
云清忽然就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逗笑了,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牵着她的手走在前头的花银依闻声回头,“怎么了?”
坐了一小段路,此时日头也渐渐升起,伴着清晨鱼肚翻白的光,云清也瞧清楚了此时阿依的脸。
没什么大变化,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睛好像被白光照得反映出了几抹紫色,看着妖异的不像是人。
嗯……
山中精怪也要挖野菜……
她彻底憋不住,抱着花银依的胳膊边走边笑,还时不时蹭蹭她,问“什么时候再去挖野菜?她也要一起”。
花银依没懂她的笑点在哪,只是多匀出几分力扶着她,免得笑得没了力气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