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吊脚竹楼时正好日上中天,楼屋前,一条银白锁链虚晃晃爬在竹廊地板上,一头蔓延至三楼小屋内,另一头缠在云清的脚踝上。
她转眼就看到了这条锁链,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锁链的材质很特殊,坚硬中带了几分韧劲,能延伸至很长,轻易又不能斩断,像弹簧一样随着被束缚者的方位来回长短变换。
这样一种能申请国家专利的宝贝拿来锁她?
未免太有些暴殄天物了吧……
她弯腰捡起一截锁链拽了拽,锁链纹丝不动,倒是把自己的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花银依侧眸看着她的动作,贴心地帮她把耳侧垂落的发丝别到而后去。
云清动作一停,嘴角微微往下一撇,甩了链子往前走,眼睛哪都看,唯独不看她。
闹脾气了。
花银依随身带着草药膏,动作轻柔给云清上完药,之后揉了揉她的手腕,说:“屋内准备好了热水,去泡泡,免得着凉。”
“湿淋淋吹了一路的冷风,泡不泡都一样着凉,我不泡,我困了,要睡觉!”云清故意与她唱反调,晃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瞥见花银依脸色没什么变化,心思转了一圈,小孩耍赖似地踢了踢地上的锁链,道:“这链子锁着我不舒服!”
花银依低头看了一眼,“锁链扣在镯子上,不会磨到你的皮肤。”
“那也不舒服!”
“……”
“清清。”她蹲下身,抓住扣在云清脚踝银镯上的那条锁链。
云清以为她想开了要给自己解开,眼前瞬间一亮,乖巧俯下腰身,眼眸亮晶晶地与花银依的双眼对上。
下一秒,一抹紫光从花银依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云清的神色瞬间一滞,原本还眸光闪亮的双眼一瞬间失去了亮光,宛如傀儡般直起身站定在原地。
花银依紧了紧扣在银镯上的锁链,然后起身牵着云清的手,替她捋顺有些散乱的发丝。
“泡泡热水,药浴能驱散体内的邪气。”
她牵着云清往楼上走,上一秒还闹着脾气不肯合作的人,现在就乖巧得仿佛家养小蛇,任由她带上楼,进了屋。
屋内早早就泡好了一桶药浴,满屋药香清然。
云清面色无神站在浴桶边,乖巧无比地配合着花银依的动作,让她褪去黏在身上的衣物,随后一步步踏入浴桶中,任由蒸腾的白雾将眼前的视线遮掩。
浴桶旁边还放了一盆颜色浓绿的药水,几缕残渣浮在面上,被浸入水中的白布连药带水吸附上来,拧干多余的水分后被花银依抖抖抻开,随后一寸寸在云清被水液浸得发白的肌肤上抹过。
白布被染成了青绿的颜色,连带着擦拭在肌肤上也印了浅浅的青绿,不过只浮现了短短几秒,很快就被肌肤吸收了进去。
一寸寸仔细擦拭完所有的皮肤,已经彻底被药草浸染的白布与木盆内的浓绿融为一体,随后,一柄寒芒忽闪的小刀从药水中被拿了出来。
浸泡了许久,白玉的刀柄都已经成了翡翠色,药汁顺着细白的指尖一直流淌到手腕,屋外的风拂动竹林,林叶摆动的沙沙声带着日光倒影透过纱帘照进屋内。
稀碎的金光洒在浴桶内的水面上,随着点滴浓稠的艳红落入,一滴、两滴……慢慢流汇成缩小千万倍的小河,一点点、一寸寸……将浴桶药水染成另一种颜色。
花银依的脸色比在河水中的时候还要白,没有丝毫血色,就像是古画里的白瓷偶,诡异又昳丽。
她伸手触摸、感受着云清胸腔之下微弱的跳动,指腹顺着胸口缓缓上滑,拂过凸起的锁骨、细长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断掉的脖颈、拂过血色浅薄的嘴唇、挺立的鼻尖,还有那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如明月清辉般的眼睛。
“我的月亮……”
她捧着云清的脸,目光流连在那张熟悉的面庞上,凑得更近,闭上眼,缱绻轻柔地触碰着她的唇瓣,爱欲自温软的触碰流转到身体的最深处。
爱意缱绻不舍,宛如蛛丝蛇缚,一旦锁定就再难挣脱……
“阴阳善恶皆无关,我只要你……”
她缓缓起身,眼眸睁开,瞳孔已然彻底被妖异的紫色覆盖,连带着雪白的肌肤下、骨血中,不知名状的东西在缓慢游动……
嘶——
“嘶!”
风吹林动,才刚平息下没多久的河水再次翻涌了起来。
河面之下,黑雾乱蹿,一蓝一紫两道身影游蹿在黑雾当中,金黄竖瞳在水下反映着森森寒芒,一张巨口近乎比两人环抱的山石还要宽大,獠牙腥冉,一口便吞噬下大片黑雾。
“嘶——”
两条巨蛇争先恐后撕扯了黑雾,猝不及防之下,蓝蛇的尾巴抽到了紫蛇的脑门上,翻滚的河水瞬间平静。
下一秒——
“哗啦啦——”
两个巨大的身影从河水中蹿出,蓝蛇半蜷缩在河水中,只露出半个身子,蛇尾搭在岸边来回晃着。
紫蛇浑身鳞片炸开,身子高立,竖瞳危险森寒的盯着眼前的搭档。
在它脆弱的脑门上,一个不太明显的大包慢慢鼓了起来。
“……”
“嘶!”紫蛇愤怒张嘴朝蓝蛇哈气,尾巴将河水拍打得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