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悠扬无尽头,白雾茫茫之下隐隐有人声哀呜凄凄,白雾渐渐散去些许,露出一道排如长龙般的队伍。
站在队伍中的人,服饰各异,看不清脸,只能听闻哀哭凄笑。
他们走在河岸边,迈入水中后出现一座延绵不见尽头的古桥,有人迈步上了桥,一直隐入白雾中,有人落于河下,挣扎着去攀抓河面上的竹筏。
那人撑着竹竿,竹筏在水中悠悠飘近,河下有无数只手试图攀抓竹筏边缘,却在竹竿的摆动下越离越远,最后沉溺在河水中。
临近河岸,竹筏上的人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和云清一模一样的脸庞,唯一不同的,是她额间那一抹朱砂红痣。
一袭白衣如雪 ,雾中渡河,端着是一副诡幻虚境的模样,她仿佛是这一方幻境中推人入境的始作俑者,妖异鬼魅……然而额间那一点红痣却平添给她多出了几分红尘不染的仙气。
黄泉观音像,似鬼亦似仙。
竹筏上的人在朝她靠近,云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从天上地下不知道哪个方位来到了女子所撑着的竹筏上。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极度相像的脸庞,一时有些晃神。
她记得妈妈好像只生了自己一个女儿……
那面前这个是……前世今生?画皮?
云清在脑海里想了一大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又又又见鬼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会比那个红衣毁容女鬼好相处一点,虽然也有可能是盯着自己的脸心里会莫名安心的原因,她此刻也不免也有些放松。
思绪不知飘远到了哪里,脑海中不自觉开始幻想自己接二连三的见鬼,是不是前世欠债了?
这个问题刚出来,右脸颊上忽然感觉到被人轻轻掐了一下,飘远的思绪又飞了回来。
她望进一双柔和似水的眼眸,那人一手握着竹竿,一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脸,嘴角勾起一缕如春风般温柔的浅笑。
她也不说话,捏在脸上的手似乎是在确认眼前人一般,揉了两下后便松开,眼睛一直看着云清,好似舍不得挪开一般。
被她这么盯着看,云清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觉得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心里越发觉得熟悉,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你是谁?”
比起看着,她有种更想要触碰到眼前的人感觉。
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堪堪要触碰到那人的,风带着白雾卷起她身上的白纱,柔滑的纱抚过云清的指腹,女子脸上还是带着那抹浅笑,就这么看着她,身体跟着随风后退的竹筏一点点飘远。
云清心里莫名慌张了起来,她下意识的不想让女子离开。
“不要……不要走!”
她追赶过去,却和前不久那些在河边排队的人一样,一脚踏空落入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像是一个能将人吞噬的泥潭,一掉进去就再难爬出。
河底下沉溺着数不清的人和白骨,每一个都双手高举过头顶,每一个都挣扎着想从河堤爬出去,但每一个都没有成功,全都留在了冰冷的河底。
云清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道往河底下拉扯,她逃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河中。
河水映出灰蒙蒙的天,河面上竹筏渐渐远去。
她好似被所有人抛弃,只能与满河罪孽和白骨相伴……
“妖祟、神山之内岂容你放肆!”
意识模糊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然无比的怒斥。
一缕银白霞光自天苍之上撕裂茫茫白雾,银霞之内紫光竖立,仿若巨蛇眼眸,阴冷怒极。
周遭山河震动,山脉寸寸崩裂,河水沸腾翻涌,底下白骨哀嚎碎散,底下的人踩踏着白骨想要冲出河面,又被震落而下的山脉巨石砸进更深的地底。
眼前景象仿佛一处炼狱。
巨大的山石阴影遮蔽住了眼前的天,云清只觉得自己也要被这些巨石砸进河底,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秒,她似乎看到有一条锁链从巨石的另一侧划破水流直奔而下……
……
云清浑身轻飘飘的不知要往哪里去,昏沉之际,耳边有银铃声声,时现时消,下一瞬,她好似天际被折去翅膀的飞鸟,从高空之上直直坠下,坠落入冰冷的寒潭中,倾涌而上的水流将她淹没,掠夺走体内最后一缕气息……
“哗啦——”
濒临溺死的感觉持续不到几秒,她倏然被人从刺骨的寒水中拽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人落入一个熟悉又冰冷无比的怀抱。
“清清……”
略带了几分颤意的声音湿腻腻贴在耳边。
云清难受地呛咳出几口卡在喉咙间的水,双手紧紧抓着身前人的衣领,双眼茫然地扫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半晌缓过神后才略带了几分委屈和不满地抓起花银依的手腕,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
随后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我就说了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偏不信我!”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花银依紧紧抱着她,周围白雾茫茫,流水漫过她们的腰身,白丝黑发在水中纠缠。
云清能感受到花银依的手似乎有些颤抖,周遭的天色阴沉无比,没有星光,放眼望去周围都是遮蔽天日的高林树木。
“……这里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