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银依捏起瓷勺搅了搅,吹了吹,她站在床边看着没有动作的云清,等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道:“家里的野菜没有了,今年收成不好,连带着野菜也比前年少了许多,我去山上找了许久,只找到一点……”
她换了只手端碗,宽长的彩蝶绣纹袖口下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臂,一块碗底大小的草药碎末贴在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
阿依受伤了……
云清看了一眼,目光便一直挪不开。
是因为采摘野菜受的伤吗?
“吃点吧。”花银依看着她,“你们外面的人不总说,不能浪费粮食吗?”
云清忍不住把目光从她手臂上挪到她的脸上,“那外面还说私自囚禁他人是犯法的呢。”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露出脚踝上那一串银白晃晃的银链子,还特地把裙子撩高了,让花银依看得更清楚些。
“……”
“你要不要给我解开?”
“……解开了,你就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阿依,我是个人,不是玩具,你不能一直把我关在屋子里,而且我跟你解释过了,我那天出去就是为了找你,你为什么不信我?”
云清是真觉得有些心累,她发现阿依似乎有些时候格外理智冷静,但有些时候又格外的固执,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听别人的话。
“你掉下来的地方没有路,只有杂草,那条河流淌在山脉的每一处,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就会随着河水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花银依的情绪明显有些不稳定,但是云清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安抚她,她只觉得格外心累。
“我和你解释过我见鬼了,是那个女鬼给我引的路!”
“丹岭山内毒障遍布,邪祟一旦靠近就会被毒障吞噬,妖鬼不敢近,山中更无邪祟!”
花银依周身气息不稳,眼中紫光忽闪忽现,她说山中无妖鬼,可现在这个脸色惨白,脸色冷然的她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站在云清面前的鬼。
“什么毒障?什么妖鬼?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听不懂!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云清凑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仰着头囫囵往嘴里扒了几口饭,然后把稀粥水平线明显降低的碗勺再次塞回了花银依的手里。
“饭我吃了!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花银依垂眸抿唇盯着手中的饭碗,半晌后抬起头,看着云清,手往她面前又抬了抬。
“再吃点吧。”
云清扭过头不看她。
花银依捻起勺子,把碗里的几片肉舀起来,喂到她的嘴边,“不想吃饭,那就吃点肉,好吗?”
云清挪了挪屁股,躲过她。
“你不开心,可以拿我撒气。但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好吗?”花银依举着勺子,好似感觉不到累一样,“是我错了,你吃完这一口,我就出去,好不好?”
她柔声跟云清打着条件,“你一直不吃不喝,身体会吃不消的。”
云清微微转头看着她,花银依见状抬了抬手,瓷勺抵在唇边,云清看着她,张嘴把肉全部吃下,然后一边咀嚼,一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门口一眼,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花银依看着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抿了抿唇,不再说了,转身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端出门。
她一走,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云清坐在床上久久未动,刚刚咽下去的那一口肉,隐隐还有几丝血腥味残余在喉腔中,她有点忍受不了这个味道,刚刚为了气花银依出去强行逼迫自己面无表情咽下,现在那股腥味反上来,想吐又吐不出去,喝水也压不下。
她躺倒了下来,闭上眼睛,想靠睡眠来让自己忘记这股血腥味。
这到底是什么肉?
寻常的猪、牛、鸡、鸭的肉都不会有这么腥的血气吧?
笨蛋阿依,一定是买肉的时候被人骗了!
云清在床上躺着,心里时不时嘟囔两句花银依的坏话,没多久,意识便渐渐沉了下去,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轻飘飘的,像云朵一样,被风一吹,就随着风一起飘来飘去,不知道最后会落到哪里……
她看到眼前有一座座被白雾环绕的山峰,一眨眼,山峰扭曲变成了一条条流水奔涌的长河,河里有人撑着竹筏。
绿幽幽的河水、烟雾般茫茫缭绕的白雾、河水中的青绿竹筏,还有……竹筏上撑杆的红衣女子。
她似有所感抬起头,露出一张完好无损的脸。
云清与她两眼相对,心里咯噔漏跳一拍。
竹筏上的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