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月亮比外面的还要大，还要圆，宛若一个银白色的圆盘，罩在头顶上方。
黑漆漆的夜色下，云清坐在吊脚竹楼外没几步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的数着天上的星星。
花银依从屋内走出来，银饰碰撞的清脆声中，一道暖黄的光从后面洒在了云清的身上。
光？！
深山里哪来的电？
云清扒着椅背扭过身，只看见花银依正缓缓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类似海棠花形状的灯笼。
光线就是从灯笼里发出来的。
“这灯笼好亮啊！”云清忍不住惊叹。
眼前的灯笼只有寻常花灯大小，然而里面散发出来的暖色光线却明亮无比，几乎照亮了大半个竹台，连后面吊脚竹楼房间里的装饰都隐约能看清一二。
花银依把灯笼挂在屋檐下，走过去与她贴坐在一起。
云清抖了一下，双手环抱住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凉凉的脸也贴到了花银依的脸上蹭着。
“阿依，你身上的温度好像一直都挺低的。”
每次触碰到都是凉凉的，好像连手腕和颈侧的脉搏都比旁人的微弱。
云清蹭着她的脸，又顺着滑嫩的脸部线条往下，小脸紧紧贴在花银依的颈侧，感受着那里脉搏的跳动。
很微弱……
微弱到近乎听不到……
她仔细感受了好一会，才隐约感受到一丝轻微的跳动。
“天生的。”花银依捏着她的手腕，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清清的心跳，很轻。”
“我也是天生的。”云清蹭了蹭她的脖子，唇瓣贴在那微弱的颈动脉上，“我的心脏……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她的心……是个定时炸弹……
花银依顺着云清的手腕一路轻抚上去，剥开交叠的蓝蝶绣纹衣领，指尖蹭过白皙凸起的锁骨，在锁骨窝里轻轻打转，最后顺着少女白皙的肌肤一路滑到轻微跳动着的胸口上。
她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仔细感受着那里微弱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半晌后，花银依脸上少有地浮现出了一瞬间的迷茫之色。
清清的心……好像……少了一瓣……
“为什么……会不一样？”
“因为心里多了一个阿依呀！”云清忽然仰起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紧着起身，轻飘的裙摆在空中转出一个弧线优美的圈。
皎洁月华洒落在她的身上，花银依身旁落空，目光随着蝴蝶花纹裙摆的弧线而动，缓缓落到了云清如月光般柔和的笑颜上。
她只往前走了两步，转过时微微俯身，双手藏在身后。
她看着花银依，就好像在看着心里最珍爱的宝贝。
“我想，这辈子能认识阿依，大概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如果能跟阿依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该多好……”
穿越山谷的风，吹动着窗檐下的竹风铃，叮叮当当的声响，从远处一直传入了心底。
……
“能够认识阿依，我很开心！”
“听说这个寨子里的人都会下蛊，那阿依你呢？你会下蛊吗？”
“……阿依，你会对我用蛊术吗？”
是掩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黑漆漆的天空、白汪汪的明月、星星在夜空闪躲玩闹、山谷里回响着银铃碰撞的风声。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容，同样的笑容、同样明亮的双眼、同样……眼里满是她的她……
夜空下，少女穿着浅蓝蝴蝶花纹的苗服，满身环佩，银饰铃铛。
雪色般的手臂仿佛柔弱无骨地紧紧环抱着眼前人的脖颈，心里、眼里，直倒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宛若紫色琉璃般的眼睛……
“真是舍不得跟阿依分开……”
“等等我吧，阿依……”
“等我回来……”
……
我在等你……
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可你并没有回来……你的引路心蛊断在了比蝴蝶妈妈飞往继尾古塘还要遥远的地方……
清清……
我找不到你了……
花银依骤然起身，雪白的发丝被向前扑的动作在身后甩出一道银色月华，宛如一只找不着归处的银白蝴蝶，最后落入了回忆的织网中。
她死死抱着眼前的人，目光紧紧盯着她，眼里是云清从未见过的惊慌。
琉璃般的紫色染上了月亮的白，点缀在眼中如同星光般闪烁颤动。
云清不清楚她为什么忽然反应这么激烈，但花银依面上明显浮现出来的惊慌无措瞬间刺痛了她的心。
“怎……怎么了？”
“不要走……”
花银依的眼中似乎闪着水光，她忽然凑上前，微凉柔软的唇瓣紧紧贴在云清的嘴唇上，湿软的舌尖如同攻略领地般在唇瓣间舔开一条细缝，两个人的气息纠缠交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清在短暂的分开中仰起脖子喘着气，她的双眼被月色扑上一层莹莹水光，来不及收回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又被埋头在颈侧的亲吻的人虔诚吻去。
“阿依……”
她双手无力撑着花银依的肩膀，想要出口的话在下一瞬被一声痛呼咽了回去。
“你不要……不要咬我……”
…………
“清清……清清……”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快的音调在耳边响起。
云清睡眼迷蒙地睁开一条缝，却在看清眼前人后瞬间清醒。
“阿依你的头发？！”
黑色的头发？！！
昨晚不还是白色的吗？！！
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染了个颜色吗？！！
云清满脑子问号，来回抓着花银依的头发紧紧盯看着，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然而视线余光落到大开的窗户时，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等等……天……还没亮吗？
窗外的天空黑沉一片，报时的鸟儿在夜空中飞过，留下一声短促的哑叫。
花银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头发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没有。”云清回过神，“不奇怪，很好看。”
天还没亮……
是昨晚睡得太早了出现的错觉吗？总感觉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看窗外的黑夜，转而仔细打量着花银依的脸。
虽然黑发的阿依也很好看，但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不要走神啦！我煮了花酿丸子汤，你快起来尝尝！”花银依蹭了蹭她的脸，试图把她从神游中蹭回来。
云清则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花银依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没……没有。”云清强压下心底感觉到的那股怪异，抿唇道：“只是觉得阿依……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