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山壁很高,太阳只照到一半的竹楼,云清和花银依坐在照不到另一半里,吹着凉爽的微风。
风里带着瀑布落下的清凉,吹散了桌上刚出炉的火气。
花银依只简单煎了一盘糯米糍粑,配着新鲜的野菜和一锅清淡的肉汤。
那盘清蒸百虫和炒药材都被她倒掉了,虽然云清下不去嘴,但还是不免惋惜了一下浪费粮食,然后就被花银依夹了一筷子虫喂到嘴边,吓得她抢过盘子先一步倒掉。
仅剩的一筷子虫被花银依喂到了自己的嘴里,云清见了直皱着脸。
她不是嫌弃吃虫子,只是单纯觉得清蒸的虫子下不去嘴,云绕苗寨里面也有不少小吃摊卖一些稀奇古怪的虫子,但人家好歹都是过了面粉入油锅炸过,金黄灿灿,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是虫子。
至于整条清蒸……她是真不敢碰!
吃过午饭,云清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花银依给她泡的花茶,目光落在吊脚竹楼上时,忽然有些好奇。
“阿依,我都没见过你家里人唉,他们不跟你住在一起吗?”
虽然从前听说过住在山村里的人都很早早就起床下地干活,但中午应该会回来吃饭的吧?就算不回来也会有人去送饭吧?
她也没见阿依有要去送饭的动作。
还是说这里只住着阿依一个人?
花银依刚洗好水果出来,顺手喂了颗青提到云清的嘴边,“他们不常在家。”
云清张嘴就含住了还沾着水珠的青提,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爆满口腔。
“你一个人住着晚上会害怕吗?这周围好像都没什么人。”
昨天跟阿依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没见到周围路上有别家亮灯,虽然隐约能瞧见几座黑漆漆的竹楼影子,但都离得挺远的。
“白天、黑夜、都一样。”花银依坐在她身旁,剥开一粒粒葡萄放在碗里。
云清心里莫名觉得难受了一下,她插起一粒剥好的葡萄喂给花银依,“你家里人是出去打工了吗?那你岂不是经常一个人,这么空荡的房子,从白天到黑夜,只有你一个人在,那得多孤单啊……”
“习惯了。”花银依看得出她眼底那一丝心疼,不过她没有安抚的意思。
因为云清说得也算对,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阿爹自父亲沉眠后就很少再回来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算,她确实挺孤单的。
竹篮里的水果种类有很多,云清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多剥了几个山竹放在碗里喂她吃。
花银依心安理得接受了她笨拙的安慰。
两人在一起互相喂着水果,很快就吃完了小半篮。
云清惬意地吹着风,感受着周围山水的清晰。
过了一会,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阿依,可以带我逛逛这里吗?”
如果她昨晚没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个村寨吧?
生存在深山里的寨子……会不会有很多传承下来的古老文化呢?
想到这里,她莫名有些好奇了起来。
“想逛逛寨子……”花银依看着她,眼底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云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一直流传下来的文化啊,传说啊什么的?或者说是语言?我听说,住在深山里的苗人交流时说的都是一些外人听不懂的古苗语,是这样的吗?”她瞬间化身好奇宝宝,围着花银依问东问西,“阿依,你会说古苗语吗?”
云清眸光闪闪盯着她,就好像在注视着什么世间无一的宝贝。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花银依缓缓开口。
“kuv da dej hli ntuj,los tuaj kuv sad pem dua。”
清冽如水的音调,认真虔诚,仿佛古老的咒语,听得人心魂一颤。
云清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她望进阿依在光下略微显现出一抹紫色的眼睛,好似跌入了一汪吞噬人心的深潭,随着潭水一点点沉沦到底。
“这是……什么意思?”
花银依看了她一会,眸光忽垂,她微微俯身,伸手抚上云清脚踝处挂着的那对银镯。
“我的月亮,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母神啊,可曾听到我的呼唤?
我失去的月亮,日与夜的轮转已经无法清数,以我的骨血为请求,请把她再次送回到我的身边。
……
六月的尾声,日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烈。
拐过没有围栏的竹木廊道,感受着如落雨般坠下的水滴,再抬头,望进一片连绵不断的青绿山林。
“好高……”
这是云清走出吊脚竹楼后唯一的一个想法。
她们好像是在山顶,但回头往后看,又有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山连着山,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