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层峦叠嶂连成一片，仿佛一头在沉眠中的巨兽，倾泻而下的瀑布和奔涌的河水是它在梦中沉重的喘息。

待到星月隐入云中，一缕晖光撕裂夜空，照出山间蒙蒙白雾，伴随着鸟鸣清幽，唤醒了吊脚竹楼内睡得香甜的云清。

清晨的日光落在脸上，云清睁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懵，眼睛缓慢眨了眨，然后顺着顺着日光望向大敞开的窗口。

窗外山林清清，流水缓缓，晨雾罩在山水间，飞鸟掠过青河面。

一个安静无声地竹子风铃挂在窗沿上方。

这里是……阿依的家。

云清赤脚下了床，竹木建成的屋子自带一股清凉，尤其是温度骤降的夜间和清晨，脚心刚一碰到地板，凉意顿时直入心底，直接给她冻清醒了。

房间里有一盆清水和摆放整齐的洗漱用具，昨日与她同眠的阿依已经不在房间内，向来是早早就睡醒出门了。

云清洗漱完，走到窗边拨了拨竹风铃，吊脚竹楼依山而建，前面是一片瀑布，瀑布下有竹林，竹林旁边是一个用竹子搭成的，很大的平台。

这座吊脚竹楼的位置处于一个既险峻，又富有安全感的地方，右靠山崖，悬空而建，只靠着几根竹子立在山崖上支撑。

这里四面环山，前后都有一片飞流而下的瀑布，将竹楼以绝对守护的形式围在了中间，来去只有前面瀑布旁边和竹楼平台连接着的唯一一条道路，且没有围栏。

一步落空就是万丈深渊。

怪吓人的。

前面的平台很大，也很空。

角落摆着草药架子，上面排满了云清没见过的奇花异草，旁边还晾晒着一些青纱白布。

云清趴在窗沿边看着外面的山水风景，脑子里不由在幻想：阿依每次回家的时候走过那条一低头就是望不见底的深渊的路时，心里会不会害怕？

反正她看着是挺怕的。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竹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银铃声声，脚戴银镯，一身苗服青黑素净的白发少女抱着一个黑瓷小罐从楼下走了出来。

“阿依！”

云清眼睛亮了亮，朝楼下的人挥了挥手。

花银依回身看她。

云清挥了两下手就钻回了房间内，换上阿依给她准备的新苗服就光着脚跑下了楼。

楼下，花银依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朝自己小跑过来。

“饿了吗？厨房有粥和菜。”

“不饿。”云清摇了摇头，“你起得好早，是要准备出门吗？”

“嗯，很快回来。”

“我可以一起去吗？”云清扑闪着水润润地眼睛看她，眼底充满了对陌生地方的好奇，还有阿依手里的罐子。

“我要进山，山里虫多。”

这话好似在拐着弯拒绝她。

“我不怕虫子的嘛……”云清鼓着脸，目光流连在她手中的小瓷罐子上，好奇心作祟，还伸手在盖子上敲了敲，隐约能听到罐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里面是什么呀？”

“虫。”

云清眨了眨眼，目光落回花银依的脸上，略有些迟疑问：“阿依，你抓虫子……做什么？”

“进山，埋起来。”

“不会是传说中的一堆虫子放在一起厮杀，最后活下来的是蛊吧？”

花银依点了点头，“嗯，清清很聪明。”

云清顿时把点在盖子上的手缩了回去。

花银依好似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她，“要一起去吗？”

云清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还是在家里等你回来吧。”

“好。”花银依回答得很干脆，看起来是本来就不打算带她去的。

“厨房灶上温着粥，记得喝。”

“嗯嗯！知道啦！你要快点回来！”

“嗯。”

目送花银依消失在瀑布廊道的拐角，云清四处打量了一番，走去厨房端了一碗，又拉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门口看着山水风景喝粥。

温热的白粥面上浮着几样她没见过的蔬菜，云清搅着尝了一开口，略微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含着勺子的僵住了。

苦的粥？！

阿依放了药材在里面煮？！

这是粥吗？这是药膳吧？！

泛着苦味的粥含在嘴里不上不下，云清想吐掉，但好歹是阿依起了个大早亲手熬的，不吐吧……多少有点为难自己了。

她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的瓷碗，打了半碗多的粥，才吃了一口，还有大半碗呢！

云清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药粥，起身再次往厨房里走。

她记得阿依说过厨房里还有配粥喝的小菜来着，就这配菜吃，应该就不会那么苦了吧？

她想着，然而刚打开盖在桌上的竹筐，登时就傻了眼。

面前摆着一碟腊肉，一碟花里胡哨的清蒸百虫，一碟……跟粥里药材差不多的炒菜。

“……”

大概临近中午，花银依拎着一个沾了泥土的竹篓回来，一转过拐角就看到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不远处，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碗，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的云清。

“怎么了？”

她看了眼云清手里的碗，只见小瓷碗里盛了半碗粥，看得出来是端着有些时间的了，边缘都结了软鼓的包。

云清瘪着嘴，委屈巴巴抬起头，“好苦……”

“……”花银依拿过她手里的瓷碗，“良药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