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溯也沉默着,琴案上的天下士人落了灰尘。
万羽被苏清商和霸王花带走去哄了,至今没有什么起色。
孙柏是药王门下的天才,但他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翻找医术。
长歌门里懂医术的弟子们都说,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粉身碎骨,无论什么样的医术,都救不了了。
他不信,偏把头埋进了医书里。
他说,他本为了救师兄努力回想解蛊,如今这样,落了场空。
他不甘心。
李景雪什么都没说,就沉默着,画着符,看着日夜轮转。
她始终守在床榻前,哪怕床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
她想,他是自己不想回来。
留魂符,续命灯,唤魂灯,什么都摆好了。
她和萧星落都感觉不到魂灵的气息。
她想,他到底怎么才肯回来?如果她一直守着,他会知道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吗?
他会愿意相信,他根本不会麻烦谁,不会害了谁吗?
她轻轻捏着他的手,哪怕有绷带包裹着,还是软得像握住一团棉花。
树木根须缠绕着手臂,比他的手还硬得多。
后来,谢崖山也来了。
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看着这般光景,沉默着思考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他看起来已经……现在这样……不如放手让他解脱。”
他说的话依然很难听。
她依然没有说话。
他就又说了句:“他看起来这个样子……你还要吗?”
更难听了。
她低眸看着床榻上的人,全身包裹着绷带,才勉强拼凑成整个人的模样。
里边脆弱不堪,捏上去就知道,已经全部散架。
不会说话,不会睁开眼睛,魂魄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但是她只是想,他能活着,再陪陪她。
睁眼再看看她,也可以。
“或许,你是对的。”她平静地回应。
眼下,床榻上的万花已经浑身绷带,一动不动,就连呼吸也微至几乎不可察觉。
他死了两次了。
第一次是万花谷被围攻,他身在后方为伤者弹琴疗愈,却被狼牙突袭。
擅长治疗咽喉的万花谷医师,死于割喉。
她赶来的时候,晚了,他死在她怀里。
过了不久,剑圣便来助万花谷开路。再到后来,安禄山史思明战败,黎明降临,万花谷和大唐都活了下来。
他没能亲眼见证。
第二次,他回来时头发白了,嗓子哑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易碎的月光,风一吹就散了。他却还温柔地陪在他们身边。
那时候孙柏刚醒来,智识魂不全,焦虑失措,他就陪着他看医书,纠错;她失而复得,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就安静地在她旁边,给她实感。
他不是鬼魂,不是执念所化,没有害过人,却因为怕麻烦身边的人,怕到底会害了身边的人,跳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他要是像谢崖山那般修无情道,也许就活下来了。
如果,他哪怕稍微自私一点点,多为自己想一点点。
就活下来了。
“是吗?”不想,谢崖山看过来时,眼底沉寂的冰山与暗渊的风波交缠。
“可我不希望,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