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记忆里的裴湫,总是梳着整齐的长发,穿戴着万花谷的黑衣紫纱,笑起来时眼睛像两弯月牙。
或许他偶尔很安静,不太爱说话,自己沉默着窝在角落里想事情。
但她唤他时,他总会笑着回应。
他这人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看着让人心情好。
她似乎没见过他发火的模样。
记忆里,她和同门师兄比剑连输后,都不自觉地恼火。
可他参加名剑大会,原本整整齐齐精致漂亮的万花谷衣裳,被打得裂开了纱,他都没有叫人赔偿,而是选择自己大哭一场。
她还记得,她每次喊他,他都会应她,就算手里头还忙活着什么,也会声音柔和地请她暂且等一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颤抖着,声音嘶哑,不知道喊了多少遍。
他都无动于衷。
她真的看不懂他的情绪。
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在气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哪里不满意。
可她又那么清晰地知道,他最不满意的,其实是他自己,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在以往的印象里,他很会生活,会给她热醪糟,会包装鲜花饼,会为她买换季后的新衣。
爱他哭,爱笑,激动起来,白皙的脸庞上会浮现浅浅淡淡的粉红。
喜欢弹琴,喜欢看花海,偶尔抱着阿甘说话。
他长得好看,就站在花海里,任凭清风吹动他的长发,都是一道风景。
不高兴了,会自己窝在角落里,自己会好的。
她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亮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理她,苍白着一张脸,没有血色,没有回应,一动不动。
自己放弃了自己。
热爱生活,懂得生活的人,不再选择生活。
杨溯,萧星落都说,他还活着。
可是他一动不动,不说话,不睁眼,死寂一般躺在这里。
没有半点生气,没有想再次睁开眼睛,再看看这个世界一眼的意思。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对这世间这般温柔的人,却被这个世道伤得这么深。
天道真的有情吗?
她不想辩了。
她明明记得,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一副好看的模样。
哭的时候眼眶泛红,泪珠挂在漂亮的脸上,像个瓷娃娃。笑的时候,像晴昼海的晴天。
曾以为,她所见过他最狼狈不堪,最心疼的画面,是多年前那个夜里。
她把他抱在怀里,鲜血淋漓,染红了她雪白的道袍,染得他的侧脸,红得刺眼。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疼的时候。
可此时此刻,她抱上去的时候,没有人阻止。
她感觉到一团绵软化在怀中。
方才知道骨头全碎了,阻拦不阻拦她,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已经碎成这样了,再多添些力道,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她想过很多事,唯独没有想到过,他这么爱哭的人,在名剑大会上被打哭,受了委屈能哭高落星湖水位。
会选择自己摔了个粉身碎骨。
偏偏选择了那么疼的方式。
*
这几天来,李景雪都没有说话。
她配合着衍天宗的灯阵,衍天说要什么符,就给什么符。
符纸、灯盏,法阵,摆了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