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的宣言,随着马车的飞驰,余韵穿透树林,随着风飘远而去。
*
多日前,扬州郊外山崖底。
杨溯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渐渐冷却的体温。
他哭得没了力气,差点把人摔了。
秉持着,至少把他带回长歌的想法,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他从刺穿肩膀的树枝上抽离出去。
每挪动一下,都能感受到怀里躯体的绵软,提醒着他,骨头的粉碎。
比血腥味带来的窒息感更甚几分。
直到把树枝全部脱离,这团绵软倒在了怀里。
他终于再次完整地抱住了等了八年的故人。
脑子里想过很多事,年少时在扬州的初遇,这人笑容鲜活的模样。
低头时,却看到了苍白失却血色的脸庞,下颌处还冒着血,染红了他的青白衣袍。
他以前设想过很多事情,唯独没有想过昔日鲜活的故人,会落得这个结局。
如果当初死在了万花谷的那场烽烟里,也至少是个殉谷的英烈。
现在却自行选择跳崖摔了个粉碎。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恢复了些力气,把人抱着,起身。
却意外地感觉到了阻力,莫名其妙的拉扯感。
低头一看,刚刚抽离出来的树枝,竟有几缕根须,连入怀中人苍白失血的袖口。
他颤抖着手撩开被血色浸染的白色衣袖,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腕处,青色血管与根须相连。
他险些呼吸骤停。
眼看着根须没有自行脱离,像是相连生长般。
他停了下来。
终于,他的手颤抖得出了残影,却仍顽强地往怀中人的鼻底探去。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敢确认,不敢让这人已经死了的消息,彻底落实。
但见此奇景,他又包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终于,他得偿所愿。
极其微弱的气息,轻轻拂过指尖。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千思万绪掠过脑海,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了,故人或许还有救的希望。
他不想放手了,也不想认命。
顷刻间,相知琴曲,荡开了杂乱的草地。
他看到了,丝丝缕缕的树木根须。
它们都在接连着,一个奇迹。
情绪激化到极致时,他笑了起来。
越发激进的琴音,反复在与这天地对峙,质问世间种种,到底为何。
他想,裴湫跳崖前,看着他自己手指掉枇杷叶,那眼神似在怀疑自己。
他能感受到,他不喜欢这个现象。
但是,如今他所不喜的体质,竟救了他的命。
也救了,等待他回家的人。
他已经不知道是该难过上伤心,还是庆幸了。
活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