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纯阳弟子提着剑就下山救人,砍狼牙。
也有不少弟子,因此殉难。他们的名字篆刻在华山的纪念碑石上,至今仍有香客为他们缅怀。
没有人会说天道无情,劝他们不要下山干涉红尘因果。
没有人会说山下的祸事是天道无情,大道自然,是这些人自然遇到的劫难。
能说出这些话的,就不能算是个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即使是纯阳剑宗高徒,心里装载着道法自然,在面对人间苦难时,竟也说不出什么来。
修道,又不是要修得没有人性。
两个纯阳弟子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就算所修之道法不同,但他们也亲历过那场灾祸。
寂静的空气,被一阵低低的吸鼻子声音打破。
车夫低着头,泪水落在了地上,洇湿了一点又一点。
原来,他听到了她方才的控诉,字字血泪。
问及时,他哽咽着说,许多年前,曾带妻子去洛阳城的娘家探亲。
后来洛阳沦陷时,妻子放不下牵挂,趁他深夜熟睡时,留下了书信,奔赴洛阳。
“我醒来时,已经看不到她了,她最后留给我的信,写着……绝笔……呜呜呜……”
车夫哭泣着,却仍驾着马,继续往前。
“我追不上她,找了一路问了一路,都不知道,我要去洛阳,邻居说不过我就把信再给我念一次,说她不告诉我就是想我好好活着……”
李景雪深深吸了口气,激烈的心跳渐渐缓和下来。
目光投向了前方,一片茫茫。
乱世之中,相逢何必曾相识。
*
到了苗疆的时候,下了马车,苗人带路。
起初,他们所看到的村落里都尚算热闹,许多苗人聚居,村庄里飘着听不懂的苗语歌谣。
走着走着,人烟逐渐稀少。
苗人沉默着,穿过了一片荒芜破败的土地,满地黄泥地,没有作物,没有住户,断垣残壁,偶尔能看见暴露在地面的零碎白骨。
偶尔,看到了几个苗人坐在废墟上,神情呆滞,脸上犹有泪痕。
他往更深处走去。
停住脚步时,更荒芜的土地映入眼眸。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深褐土地,空气里尚余几许血腥腐臭味,倒塌的建筑发黑。
戏参北斗灯幽幽亮着,探索不到活人的气息。
奇怪的是,没有之前路过那片荒芜废墟时的平静。
周围有些诡异的声响,稀稀疏疏。
纯阳弟子带着灯,朝着有声响的地方走去。
灯盏依旧探索不到活人气息。
但眼前的荒废土地里,一群群四肢扭曲的活动人体。
它们肤色发紫发黑,没有血气,不少的已经五官模糊凹陷,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看得清楚的,也只是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五官根本不会动,只是由着抽搐扭曲的四肢,拖着躯壳移动。漫无目的,四处游荡。
苗人说,他们就是天一教散播瘟疫后的遇难者。
他看着在倒塌石祭坛周围绕圈游荡的尸人,说是他的哥哥,本来是族里的祭司。
“我不相信他走了……他做了很多场法事,救活了很多被天一教洗脑的人,你们看,他现在还在祭坛工作,没有灵魂的话,怎么会知道祭坛?他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