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悬壶济世的医者,温柔包容了一辈子的人,表达的爱恋总被误解错过;
擅长治疗咽喉损伤,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最后却被割喉而死。
李景雪也想知道,也想问问这个天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即便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也不过是秉持公平原则,不多干涉。
但到底是为什么?
这根本谈不上半点公平。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荒谬到极致时,她竟是冷笑出声,“我也想知道这他妈的究竟是为什么。”
空气骤然安静了。
就连马蹄声也稍顿。车夫似也怔愣了片刻,才又继续匆匆赶路。
谢崖山眼底常年不化的冰,竟也微微松动,似冰山绷出了一条裂缝。
他似乎未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谢师兄,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就因为天道无情,所以容许安禄山史思明为一己之欲颠覆大唐?容许狼牙军虐杀无辜百姓,让整个洛阳城都变成尸山血海,连护城河都是红的?”
她分明是扬起了嘴角,说出来的话却尖锐冷硬如冰,包裹着字字泣血。
她身姿仍然挺直,如华山上傲立风雪中的雪松。
清冷覆霜的眼眸中,暗潮终于破开了冰层。
涌动的浪潮间,尽是大唐这些年来的风霜雨雪,刀山火海。
战场上死战不退的英烈,至今仍在天策府游荡眷恋的亡魂;
洛阳城里的残垣破壁,无数个等不到归人的家庭,盼望了一年又一年;
被围攻的万花谷,多少医者不能自医,带着伤员活着的希望战斗、死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谁能告诉她,到底是为什么?
“师兄,你告诉我,你所信奉的天道无情,意思是说,他们都该死吗?”
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安静飘散而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了。
李景雪仍仰着脖子看着谢崖山,清冷如华山雪的眼睛,周围泛起了淡淡的血红,嘴角仍带着笑。
似在嘲讽他所信奉的道,似在讽刺这个糟糕的世道,似在自嘲。
谢崖山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他对于说不过的,辩不过的,都沉默以对。
他可以不辩解,不认同,继续坚持自我。
但这次他不是。
他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自有公平法则,不会有偏爱垂怜。
不必执着于好人有好报,不必执念于回报,自古人生向来遗憾多,放下便可。
但并不是叫人说,好人有恶报,无辜被虐杀,可肆意妄为掠夺性命……
他很少见到自家师妹这般失态的模样。
印象里,她道袍翩然,剑舞飒爽,江湖的侠客们见了,都道是华山来的清冷仙女。
此时此刻,她眼里带着泪光,噙着笑,一副痴狂模样,向他控诉着的,是一段亲历过的荒芜历史。
字字血泪。
在说大道无情之前。
他首先是个人。
安史之乱爆发那年,他并非没有看到山下众生,尸山血海,人间地狱。
纯阳因为地势环境,狼牙没有攻上来。
但周围的城镇、门派,无一幸免于难,伤亡的信息每天都传到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