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湫无奈地推开了杨溯的脸。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摇摇头,手点在自己脸上伤处的棉纱布,询问示意。
“嗯?好看。”结果对方又误会了什么似的,又给出了极为正面的回馈。
声音很清晰温和,听起来像扬州的柔风,吹得他脑子顿时一片混乱。
什么叫做好看?好看的意思是,没有烂脸?还是……故人因素,烂脸了也觉得好看?
混沌中,他寻思着,长歌门世家礼仪风貌也太好了。
即使是多年未见的故人,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只要敢问,他们就敢夸。
他努力挤出气音:“我脸上,伤得怎样?”
似乎没有之前发音时那么疼了。
“你想听实话吗?”
结果,他还没放松多久,思考自己情况是不是好转了些,杨溯便低头看着他,说出来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他被这沉下来的语气慑住了,仿佛方才的纠结与思虑,都被这沉沉的话语,敲落了实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缝了线伤口也久不愈合,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但在毁容事实落定下来时,还是会悲恸难过。
一时间脑子里飞掠过无数昔日画面,来自华山纯阳宫穿着道袍的姑娘,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脑子里回荡着她清冽如华山雪水的声音:“你长得好看。”
他想,以后都听不到了。
也好……既然都这副模样了,便更有理由离开她,以免给她带来灾厄。
想来,竟觉得有几分释然。
他点了点头,接受。
“你中蛊了,你缝线技术再好,它也愈合不上,扬州城的大夫治不了,我带你回长歌门看看。”不想,杨溯的回应简单朴素。
“不过,我给你敷了药镇痛,这几天来用相知音疗替你疏通疗愈,没有恶化。”
裴湫愕然。
他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还能用上“你要不要听实话”这种严重语气。
以前他要是给轻微风寒的病人说这个,他们得把投诉信堆满万花谷。
中蛊,他知道;伤口缝了线也愈合不了,他也知道;这里的大夫治不了,也正常。
他只是关心这蛊有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抬眼,从杨溯真诚的目光中,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把情况汇报完毕了。
所以其实还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顿时,迷茫间还涌现几分庆幸,他想,原来还不用离开她。
他还有理由不去离开她。
但他还是脑袋嗡嗡直叫。
这位长歌门的人到底知不知道,“你想听实话吗”应该用在什么情况?应该紧接着真正的噩耗吧?
伤情既然暂时控制住了,为什么非得要用这句话,让他把自己日后的人生都思考了一遍?
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吗?想得太多了?
琉璃般的眼眸里充满着疑惑与迷茫,同时又婉转着几分庆幸,看起来眼神复杂。
“别担心。”结果此长歌弟子依旧误解了意思,“有我在,没事的。”
说罢,抱着他的手更往怀里收紧了几分。
裴湫忽然就不太想和他说话了。
虽然知道他的初衷是好的……但自己也很委屈。
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单手抱起来过,李景雪都没这样抱过,丝毫不给点面子。
他好歹是个成年活人,怎么跟件货物一样。
随着马车一路颠簸,他想着想着,思绪飘着浮着,拐了九曲十八弯,不知怎的就又拐到了她身上。
他想,要是李景雪把他当货物单手拎过来拎过去……其实也可以接受。
她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