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出发去苗疆那天,萧星落还是没醒来。
几个万花谷的大夫和长歌门的姑娘留下来照看她。
李景雪把萧星落包裹里的灯盏翻出来,挑了几盏蓝色的放入背包里。
脑海中浮现不久前萧星落跟她说的话,说这蓝色的灯是特意给她点的,像纯阳道袍的颜色。没有什么功能,只是好看。
谢崖山好奇问她:“你还会点衍天宗的灯?”
“不知。”她摇头,“以前见她点过。”
回想起来,她认识萧星落已经很多年了,尽管战乱时期颠沛流离,聚少离多,一次见面间隔数月到一年。
但加起来,大概已经十几年了。
记得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大家都不过是豆大的孩童。
她拿着铜钱在山下帮人算卦试验效果,刚讲完卦,旁边就跑来一个提着灯的女孩,跟她唱反调,说自己星盘算出来的不是这样。
两个孩童就此争论了起来,吵得客人都笑着离开了,都还面红耳赤地争辩着。
后来,还是各家的师父把人拎了回去。
但梁子结下来了。
她们都对占卜算卦感兴趣,常常出来见面,从研究玄学到辩论再到打架,从动口到动手。
打着打着,就熟稔了。
她见过萧星落认真点灯的模样。
一点紫色幽光,从指尖点出,汇入灯中,灯就亮了。
她问过她,这点光是什么。
萧星落说,是盼想。
简而言之,都是感情。
出发前,李景雪深深地看了后院的桃树苗一眼,才背上了剑和包裹。
桃树仍在扬州的柔风中轻轻摇曳,萧星落躺在床上,脸色好了许多。
她想,大概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眸。
到驿站时,人声鼎沸,很多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行程。
李景雪感慨扬州城不被战乱影响,仍旧繁华。
比起长安洛阳的满目苍夷,好多了。
他们随便上了辆马车,便往苗疆去。
车夫拍着胸脯说:“客官放心,这马可快了,很快就到。”
李景雪就抱着剑与包裹,靠坐在马车上。
谢崖山冷着冰山脸,直挺挺地坐在旁边,苗人偶尔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被他看过来时没有表情的低温吓到,没有说得出口。
只有风声与马蹄声此起彼伏,一路奔驰。
*
“公子,想去哪?”
裴湫再次睁眼时,看到了堆满在扬州驿站的人,人声鼎沸,模糊间听不清晰,只有近在咫尺的驿站车夫说话声能听清。
“去千岛湖。”
随后,他听到了头顶上方的回应声音,低沉温和,与朦胧的记忆碎片重叠在一起。
他抬头时,看到了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记忆的深处,扬州河边弹琴的少年,长歌门故人的面容。
“醒了?”直到长歌低头为他拨开脸上的白色碎发,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他抱着。
……单手。
他愕然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记忆回溯到上一次意识不清时,好像是在深夜伤口渗血,在陌生的房间里翻箱倒柜也找不到药。
血气流失过多,脑子昏昏沉沉,求生的本能使得他紧紧抓住眼前的人求助。
他记得,他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还看到了漂亮精致的琴。
此时此刻,这把琴就在抱着他的长歌门人背后,长出了桃花枝桠。
“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吗,需要请大夫吗,扬州城里有不少秀坊的女侠,治病的时候会跳舞,很优雅。”
车夫的目光落到了裴湫身上。
周围没有镜子,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竟能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有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单薄的披风裹着,看不到具体状貌,只能模糊看得出瘦小的轮廓。